黄玉观招收门人的地方就在兰水县城里。 顾九关了药铺，带着阿六早已备好的物品，在天黑前赶了过去。 临水镇是兰水县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自从码头废弃后，环境闭塞，外来人屈指可数。 兰水城则要大得多，从它有像样的城墙和青楼便可以看出，这里至少有数万人生活。 黄昏时分，城外墨绿的山林被夕阳余晖披上了一层金纱，那穿城而过的兰水河也是金光粼粼的，有一种静谧的美感。 相较于临水镇这时已冷冷清清，兰水城的不少街道还颇有人气，兰水河畔长柳依依下，更是有不少情侣依偎走在一起。 入夜之后，时不时有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落出来，和临水镇一片黑暗有极大的区别。 可这并不代表这里的人生活得更好，更大的城市有更多的富人，同样有更多的穷人和乞丐。 顾九来到黄玉观的分观时，这里就有不少穷人。 入夜之后，道观里依旧灯火通明，火光映照在红墙上，如血一般。 看得出来，这道观是一处寺庙临时改建的，有些佛家的雕文都没清理干净。 不过这用来临时收些门人弟子已绰绰有余了。 天已经黑了，道观里的人却不少。 这些人大多是来撞运气的，毕竟如今这世道，能当个道人，甚至有机会修行，那近乎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可这次黄玉观只要闰月出生的人，顾九刚一进道观门，就看到几人被轰了出来。 顾九排在队伍中，略显忐忑。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当密探。 也不知道这第一关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队伍中，有人顺利过关，也有人被轰了出去。 这些道人脾气不好，有两兄弟作假嘀咕了两句，就被直接打断了腿，拖出去时都是血淋淋的。 好些想蒙混过关的人见状，皆悄悄离开了，于是队伍一下子短了一大截。 一柱香时间后，轮到了顾九。 “知道要求吗？”一个马脸道人冰冷问道。 顾九点头道：“说是要闰月生的人，在下刚好就是。” “凭证。” 顾九拿出了户籍证明。 那道人看了一眼，说道：“你是干什么的？” “是个妇科大夫。” “妇科大夫？” “对，祖传的手艺，就是这两年没什么病人，过得很苦。” 那道人点了点头，说道：“去里面候着。” 之后，顾九跟着一个道童去到了后面的大殿里，发现里面已有十来人了。 这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顾九打听了一下，才知晓到了这里的，如果没有大变故，基本就算是黄玉观的人了。 这黄玉观对闰月出生的人颇为看重，只要有户籍证明，在随便问问，基本都会被放进来。 这群人中不止有孩童，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正如密报里所述，黄玉观对闰月生的人近乎来者不拒，透露出阵阵诡异。 不过顾九刚刚问起此事，那道童倒是没怎么避讳，说的是师门功法更适合闰月生的人修行。 这个说法不算荒唐，因为世间不少功法修行确实和天气、时节都有关系，比如吞吐月华的功法，自然在月夜更为合适。 这个时候，顾九忽然看到了搭档阿六的身影。 他忍不住紧张起来，默默为其捏着一把汗。 毕竟刚刚做假的人里，有的腿都被打折了。 阿六明显是作假的。 结果顾九发现是虚惊一场，因为没要多久，阿六就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两人装作不认识。 不得不说，这还真有一种玩无间道的感觉，让顾九感到有一点点小刺激。 最后，加上造假通过的阿六，拢共有十四人留下。 兰水县城总共就几万人，三年一闰，又要抛弃妻子来当道人的自然不会太多。 当天夜里，顾九等人就被安排在观中休息。 按道童所说，这只是临时居住的地方，他们将在两日后去本观修行。 顾九和阿六依旧没怎么联系，只是在茅房偶遇后互相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一关就这么过了。 而他们这次的重点，就是要深入黄玉观本观的内部，看能否和消失的前辈取得联系，最好能查到黄玉观的道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监天司是官家组织，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组织，它存在的时间比大梁国的国史还要长。 监天司有监察天下妖邪和修士宗门的权力，这是大梁王朝和修行界都认可的事情，不过为了避免它成为不可控的庞然大物，它必须得守规矩。 如果黄玉观有罪的话，它们得找到足够的证据才能定罪。 而现状却是，这一年来监天司派去的密探全部音讯全无，直至现在，监天司连黄玉观本观具体的位置都不知道。 要知道监天司派出的密探，内部叫作“夜目”，很少有顾九和阿六这种生瓜蛋子，基本都是专业的。 他们都如石沉大海，足以说明黄玉观的这潭水不浅。 半年前，黄玉观有一坤道犯了事，被监天司抓捕。 监天司想借用“阴神入梦”的手段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信息，结果那坤道径直死了。 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 这些黄玉观出来的道人，对道观有着可怕的忠诚度，一旦出现对师门不利的情况，皆会以一种决然诡异的方式死去。 监天司花了极大的代价却一无所获，这才是黄玉观最可怕的地方。 越是如此，监天司越是感到不安，所以连顾九和阿六这种菜鸟都用上了。 黄玉观在兰水县一带总共收了三十二位门人，基本是闰月生辰的人。 正如那道童所说的一样，他们这一群人只在分观里住了两天，就全部启程前往本观。 黄玉观本观位于千云窟山中，这里有十万大山，山中洞窟无数，大洞套小洞，山体更是和水流相连。 要在这样一个地方确定一个道观的位置，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九一行人到了千云窟山后，就分成了两批人上了两艘船。 这一行人不是穷苦之人，便是郁郁不得志者，对于能进到黄玉观修行成道，皆充满了神往。 上船之后，众人皆是有说有笑，有一个读书多年未成的书生，看到千山生雾的景象，甚至吟起了诗。 这船并不大，坐满了人后，能活动的空间就小了。 顾九看着船没入了水雾中，摸了摸腰带，准备找个间隙洒下之前就带好的青鳞粉。 这种粉会散发出并不显眼的青色光泽，是监天司内部用来留下标记的手段。 顾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四周。 老实说，干这种事他还是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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