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培这次也真是豁出性命了,将雍帝从收到降书和画像开始,每个出乎意料的行为都一一说了一遍。 他跪在榻边,声音满是恭敬,却不曾有半分退缩。 雍帝靠坐在榻上,听得格外认真。 当听到皇后带领宫妃在养心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祈求他落了玉妃肚子里的孩子时,雍帝便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神色几番波动,满是茫然,又隐有恍然。 黄培真正细数后才发现,原来这十多年间,竟发生了如此多的荒唐事! 他越说越是心惊,雍帝却忽然掀被而起。 “圣上?” 黄培以为雍帝听不下去。 然而雍帝摇了摇头,示意黄培继续说,他则赤着脚走到了玉案边。 黄培见状惊呼一声,“圣上!” 雍帝恍若未闻,神色冷凝,提笔落字。 ———— 当日傍晚,乔忠国这边终于接到了天子的旨意,命他带着二皇子速速归京! 乔忠国精神猛地一振,终于来了! 他勒转马头来到了二皇子车旁,让来使重复了雍帝的旨意。 二皇子掀开车帘,面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平静无比。 “既是父皇的意思,还请乔将军不必顾念本殿,全速回京就是。” 乔忠国闻言恭敬领命,离开之时目光却忍不住定定落在了二皇子脸上。 二皇子察觉到乔忠国的注视,还抬头冲乔忠国淡淡一笑,随即放下了车帘。 乔忠国看到这里,心里直犯嘀咕。 这二皇子是真了不得啊,他必定已经知道京中等着他的是什么了,却依旧冷静至此。 这几日,好多侍从在二皇子面前来来去去。 乔忠国知晓二皇子该是有什么后招,但他身为臣子,万万没有不让皇子见侍从的道理。 好在周伯造访的消息他早已传回京中,想来老大和娇娇是有主意的。 乔地义昨儿晚上便回来了,他奉命半路截杀周伯,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无他,这一路给周伯保驾护航之人多得远超想象,真应了乔忠国之前的猜测,沿途都有二皇子的人! 乔忠国来到队伍的最前面,沉声说了几句,而后慢悠悠的车队陡然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往京中赶去! 风雨,真的要来了! ———— 第二日,乔天经抱着乔娇娇造访了定国公府,理由是在外的憨憨老二给他师父来信了! 定国公府近日忙乱得很,虽然储君大婚的典礼和仪式都在宫中进行,但太子妃家也是一点也含糊不得的。 太子妃的嫁妆规格虽然都有旧制,但萧夫人还是战战兢兢,几番比对,忙得脚不沾地。 乔天经到了后,是定国公萧宏达亲自接待的。 双方说了些客套话,乔天经就使了个眼色,萧宏达心领神会,将乔天经领进了里屋。 “大郎,可是你爹传回什么消息了?此处乃是内室,四周有人看守定无隐忧,你但说无妨。” 乔天经先是将乔娇娇放下,而后“咚”一下,竟直接给萧宏达跪下了! 萧宏达骇了一跳,急忙俯身来扶。 “大郎,你这是做什么!” 乔天经没有起身,他抬着头神色诚恳地说道: “萧伯伯,爹数次在大郎面前说起,他与您亲如兄弟,您就是我和二郎还有娇娇的第二个父亲。” “大郎今日冒昧行事,是想恳请萧伯伯救救我们乔家!” 这话听得萧宏达面色大变。 “如今朝中局势虽然不太明朗,但何至于动摇乔家?大郎,你爹那边可是出了什么来不得的大事?你速速与萧伯伯道来!” 乔天经这一趟来,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 爹总是说,萧伯伯是他的异姓兄弟,二人以命换命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如今二皇子即将归京,箭在弦上,乔天经也必须加快步伐了! 他仰着头,神色凝肃地提起了近日发生的一切,包括二皇子的身世“真相”,以及可能到来的画像算计! “萧伯伯,实情便是如此,大郎此来,一是想与萧伯伯商议画像一事,二是......” 乔天经稍显犹豫,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萧宏达就抬手抚上了他的头顶。 乔娇娇原本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充当背景板,结果这会儿,当她抬头瞧见萧宏达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慨叹的神情时,便知道她和大哥这一趟来对了! 【不愧是萧伯伯啊,大哥的未竟之语,萧伯伯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大郎,老乔有你这个儿子,是他的福气!” 萧宏达喃喃低语,望着乔天经的眼神格外温和。 “快起来吧,你的苦心,萧伯伯已经懂了。” 萧宏达拉着乔天经的手微微用力,乔天经不敢失礼,急忙站了起来。 他心中感念,又想对萧宏达作揖,这一次却被萧宏达止住了。 “大郎,你的顾虑是对的。” “殿下......殿下他仁德宽厚,我心中也是又敬又喜,但若不未雨绸缪,十数年后,今日圣上之忌惮还是有可能在殿下身上重演的。” “此乃——君心难测。” 说到这里,萧宏达脸上也满是感慨。 “千兰做了太子妃,萧家与殿下便彻底绑在了一起,无论是在殿下眼中,还是在天下人眼里,萧伯伯做什么自然都是心向殿下,不容怀疑的。” “但是你们乔家不一样......” 说到这里,萧宏达重重拍了拍乔天经的肩膀。 “大郎安心,这件事就由萧伯伯来出这个头!”biqubao.com 乔天经闻言,难表心中感激之万一。 “萧伯伯,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或许那日形势所逼之下,我们还得冒天下之大不韪——” 萧宏达抬手,阻止了乔天经再说下去。 他那俊朗成熟的面庞上满是了然,身上还带着战场上养成的铁血与刚毅。 “大郎,能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 “但若实在事不可为,无论是为了我萧家满门,为了我与老乔的抱负,还是为了这天下万万民——” “逼宫,又如何?反了,又如何!” “这大雍天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北国贼子之手!” 【嘶——】 乔娇娇望着萧宏达高大的身影,这一刻被这段话激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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