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之所以如此笃定二皇子是狄在英的血脉,是有原因的。 那天晚上,他和刘喜千辛万苦将狄在英送进了后宫,他亲自守在殿外,知晓公主与狄在英有过春风一度。 第二日一早,他就在公主的吩咐下将狄在英送出了宫。 待他回到金玉宫时,狗皇帝已经来了,而且当晚便留宿于此。 他知道公主没办法抗拒狗皇帝,公主是为了北国,才不得不委身于狗皇帝的。 他心中悲愤,心疼公主与狄在英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却又无可奈何,一夜辗转难眠。 隔天他早早就起了,结果瞧见楚柔偷偷摸摸将什么东西倒在了殿后的灌木丛里。 楚柔是个谨慎的,还抓土将倒掉的东西埋了起来。 他心中不安便留了个心眼,在楚柔离开后偷摸着扒开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药渣! 他担心公主出了什么事没告诉他们,便取了些药渣去见刘喜。 刘喜会些医术,他一看便说,这分明是避子药! 他心中一惊,可当回过神来时,却欣喜若狂! 狗皇帝强迫了公主后,公主喝了避子药! 可昨日与狄在英在一起的时候,公主却没喝! 他还偷偷问了刘喜,这避子药隔了一日吃是否还有效果,刘喜摇了头,说避子药当天立刻吃效果最好,隔了一天怕是用处不大。 他难以言喻心中的欢喜,既然狗皇帝强迫公主后,公主都会喝避子药,若不久后能传来喜讯,那应该就是狄在英的孩子! 从那一日起,他日夜祈祷! 过了一段时日,公主果然被诊出有孕,他心中不敢完全确定,便在公主面前嘟囔着提了一嘴狄在英。 当时公主并没有驳斥他!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打从心底坚信,这个孩子就是公主和狄在英的,就是纯正的北国血脉! 接下来,只要将这个孩子推上皇帝的位置,雍朝不就轻而易举成为他们北国人的囊中之物了吗! 周伯自以为猜中了玉琉的心思和计划。 柔姨要是知道,周伯的结果是这样推测出来的,她真的恨不得带着周伯一起触柱而死! 这避子药是狄在英走的那日早晨熬的,公主也喝下了,原是要立刻将药渣处理掉的,结果雍帝早早就来了。 雍帝身边的黄培是个机灵的,柔姨担心被他发现端倪,便先将药渣藏了起来。 结果雍帝一直留到了晚上,又直接宿在了金华宫中,她忙前忙后伺候着,也没功夫处理。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日清晨,雍帝早早带着黄培上早朝去了,公主累着了还在熟睡,她便悄悄出去将药渣倒了。 柔姨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对着雍帝和黄培千防万防,却在周伯这里阴差阳错闹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周伯以为自己洞悉了玉琉的打算,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就能轻轻松松完成窃国。 却不知玉琉无论是格局还是计谋都远胜于他,根本不可能给二皇子留下如此致命破绽。 毕竟她还要考虑,万一腹中孩子长相随父呢?若血脉有误,岂不是一开始就满盘皆输? 至于周伯在她面前提了一嘴狄在英,她没有反驳,也是存了心思的。 万一孩子生得像她,这个误会能让这些随从及她的母国人更加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肚子里的孩子。 玉琉千算万算,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算计在内。 但她万万想不到,当初那么一个小小的犹豫和心思,会在十几年的今日,化作刺向二皇子最尖的一把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她精挑细选从北国带过来的随从周留! 命运便是如此不可捉摸。 当初被寄予厚望的助力如今变成了搅屎棍,在一群聪明人的博弈里,一个小小的偏差便足以颠覆全局...... 在周伯一连串的言语逼迫下,二皇子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轻轻点了头。 他从来就没有退路。 这一潭淤泥里,他就是其中最深最黑的那一团。 无数龌龊围绕着他生长,早已侵入他的骨髓,蚕食了他的血肉,滋养了他的野心。 如今,他只能一往无前,踩着这些鲜血登顶至高! 或许到了那一日,他才有可能从那潭子淤泥里探出头来,真正感受一番,不被掌控地活着是什么滋味。 周伯见二皇子点了头,高高吊起的一颗心忽而就落了地。 是啊,殿下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早就给殿下灌输了那么多北国的事,殿下对北国的感情自然是要比对雍国深的。 但是这件事到底给周伯敲了一个警钟,若不让殿下早日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怕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周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二皇子面前。 在确认屋子四周都有暗卫把守之时,周伯突然紧紧握住二皇子的手,压低了声音,眼含热泪地说道: “殿下,老奴就知道,您一定不会让公主、让我等失望的。” “殿下,其实......其实有件事老奴瞒了您十几年,老奴觉得,或许是时候告诉您了。” 二皇子瞧见周伯脸上滚落的浊泪,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了一丝惧意。 上一次周伯露出这般神态,还是在他四岁那年。 那时他刚刚知事,他不懂为何自己没有母妃,为何父皇从不来看他,为何宫中的人都瞧不起他。 后来在昏暗的殿宇里,周伯也是这般表情,弓着身拉着他的手,说了一番改变他一生的话。m.biqubao.com 原来他的身上流淌着异国血脉,原来母妃是为他而死,原来这皇宫上上下下,甚至父皇,都是他的仇人! 时光轮转,仿佛又是当年的场景,如今周伯又想说什么呢? 周伯抿了抿因为过分紧张而干燥的嘴唇,望着二皇子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殿下,其实......其实您并不是雍帝的血脉,您的生父......另有其人!” 话语钻进耳朵里,席卷起一阵狂风。 二皇子整个人轻轻晃了晃,忽然觉得肩上的伤口灼人得很,痛得他忍不住甩开了周伯的手。 可是周伯见状却立刻重新攥住了二皇子的袖子,疾言道: “殿下,狄在英!狄在英这个名字您还记得吗?他......他就是您的生父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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