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天经先让乔廿三将圆宥单独关押起来,而后带领其余暗卫继续清点和收尾。 乔十三则遵照乔天经的吩咐,去前头护国寺打探情况并再带些人来。 他方行至半路,就与自家还有太子的暗卫碰了个正着。 太子暗卫的领头人是明矾,他已然认得乔十三,立刻摸黑迎上前来,疾声问道: “十三,后头情况如何?” 他们这边听到长哨,立刻就包围了护国寺,每一间殿宇、厢房都没错过,已经将所有僧人控制住了。 说起来真是罪过,有暗卫闯进禅房后,竟看到两个和尚滚在一处,那画面真是...... 堂堂先帝亲封的护国寺,在圆了大师圆寂后,竟堕落成这般模样,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乔十三没有耽搁,直接将众人往农庄上引,口中疾声说道: “庄中人已悉数被擒,但是收尾不易,少爷命我前来寻帮手,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明矾兄,那我们速速赶回吧。” 明矾连连点头,众人疾行在山丛中,顶着夜色往农庄赶去。 这边乔伯已经接过乔娇娇,宽大的披风将她掩得严严实实的,同秋娘一起守在了孩子们身边。 秋娘身上的鞭伤很是严重,但她精气神极好,而且此刻她已经无暇自顾。 乔娇娇拨开一个缝隙,看到秋娘跪坐在那四个受了伤的孩子身边。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孩子们捋开粘在脸上的头发,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孩子......可怜的孩子......” 秋娘口中喃喃说着,已然是凄入肝脾。 她的五个孩子或许就在地上的这群孩子里,或许他们早已尸骨无存...... 她如今只想全身心地疼爱和保护这里的每个孩子,如此一来,她还能寻到些许活下去的理由。 “秋娘?秋娘是否在此处?” 这时候,一个乔家暗卫匆匆行来,背上还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秋娘闻言猛地一激灵,立刻扭头望去。 她一眼就认出了暗卫背上的人,惊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阿勉!” 秋娘跌跌撞撞迎上前去,暗卫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了地上,低声说道: “他失血太多,估摸着只剩一口气了,嘴里念着你的名字。” 乔娇娇听到这里,登时疾声说道:“乔伯,快带我过去看看。” 她急忙唤出了功德商城,可是下一瞬又呆怔住了。 右上角的35昭示着她的无力,她的功德点根本不够...... 糟了! 乔娇娇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阿勉!” 这时秋娘已经跪在了阿勉身旁,她想要伸手去触摸他,却发现他浑身上下皮开肉绽,根本无从落手。 “你......你怎会变成这样?” 秋娘颤抖着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阿勉觉得又冷又痛,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浑浑噩噩间仿佛听到了秋娘的声音。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今夜月光明亮,让他瞧清了秋娘的模样。 她还是这般美,这般温柔又善良。 方才听说秋娘被柔姨抓走,他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寻了过去。 他看到了圆宥那个秃驴,一下子便什么都懂了。 定是圆宥过来告状,说他白日里将秋娘带去了慈济局,结果秋娘在官老爷面前露了马脚。 柔姨的心狠手辣他是知道的,她无法容忍任何忤逆和意外,当初秋娘偷入地窖,柔姨就要将秋娘打死。 他磕了不知多少个头,才将惩罚秋娘的任务揽了下来,他狠下心将秋娘打得奄奄一息。 可是他没想到,秋娘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若知道......可就算他知道,他也没有选择。 他如果不下这个狠手,秋娘必死无疑,他真的没有选择。 想到这里,阿勉张开那起了皮的嘴唇,挣扎着吐出了几个字:“秋娘......对不住,我们的孩子......我也想......也想留住。” 秋娘见阿勉张了嘴,便急忙侧头去听,这句话一入耳,她突然就怔住了。 这一刻,悲切、哀恸,数不清的遗憾奔涌而上,秋娘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还是落到了阿勉的脸上。 阿勉感觉到了眼泪的温度,落在他绽开的脸上,十分刺痛。 方才柔姨决意打死秋娘,他不断求情,可柔姨说,他也该死,他也要挨五十鞭。 若他们俩命大,五十鞭后还能活,她便不计较了。 可是他知道的,秋娘连连生孩子早已伤了身体,她熬不过去的。 他请求自己受完一百鞭,可他是个没用的,七十几鞭的时候,他就昏死过去了。 寒意已经沁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知道,自己定活不成了。 他硬撑着一口气,只是想告诉秋娘一件事。 “秋娘......” 阿勉颤抖着抬起了手。 秋娘瞧出这似乎会成为阿勉的遗言,赶紧哭着握住了他。 她说不出自己对阿勉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她恨他,也依赖他。 他们被囚禁在了这里,好的时候,犹如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困兽,不好的时候,他也会往死里打她...... 阿勉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秋娘的手,嘶哑着声音说道: “秋娘,我们的两个孩子.......我偷出去了.......” 秋娘听到这里,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剧烈颤抖了起来。 阿勉牵起嘴角,想要在心上人面前抹去最不堪的模样。 “一男一女......秋娘,他们.......他们在南郊......南郊救济院。” “我......我不是一个坏父亲,秋娘,我尽力了......” 秋娘张大了嘴巴,这一刻,巨大的惊喜与悲痛杂糅在一起,让她失了声。 “命啊......天命如此,死了也罢......” 话到此处,阿勉也卸下了心头最重的包袱。 那句欢喜,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见秋娘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就像阳光一样温暖,像花一样美丽,让他一下子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若有下辈子......若有下辈子,让他们清清白白相遇,就再好不过了...... 秋娘看到阿勉的眼睛渐渐阖上,吓得急忙去摇他。 她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急得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下一刻声音撕裂喉咙闯了出来,扭曲得变了音调。 “不!阿勉!阿勉!你别死!求求你!” 秋娘重重拍打着阿勉的脸,他脸上原本凝住的伤口再次绽开,鲜血糊了秋娘一手。 秋娘恸哭出声,这一刻只觉摧心剖肝。 她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然将阿勉看得这般重。 “阿勉,求求你!不要死啊——” 就在秋娘几乎绝望之际,一只小手突然探过来,落在了阿勉的额头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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