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嬷嬷在太子的授意下收拾了满地的污秽,而后又退了出去。 这时候,皇后终于迫不及待问起了昨夜滴血验亲的结果。 “湛儿,如何了?” 太子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母后,滴血验亲还是做不得准。” 皇后闻言面上难掩失望,可惜了,那血是好不容易才取来的。 这时候,太子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是母后,已经足够了。” 皇后先是怔然,而后猛地抬起头来,眉眼迸发出浓烈的光彩。 “湛儿,你说得对,就凭他那多疑的性子,已然足够了!” 太子瞧见皇后这般充满希望的模样,眉宇终于柔和了下来。 “湛儿,此局关乎生死,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务必要——一击必杀!” 皇后神色凝肃地说着,这时候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后怕。 “湛儿,今日是母后不好,母后应该再忍忍的。” 说到这里,皇后娘娘也是满心无奈。 “湛儿,母后许是病了,你父皇只要一靠近,母后就觉得犯呕无比,方才生生忍了好久,还是没能......” 太子听到这里,眼眶又忍不住发酸。 他犹豫再三,还是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问道: “母后,当年小四是不是......是不是父皇醉酒——” 皇后听到此处,不由地悚然一惊,一开口连声音都颤抖了。 “湛儿,你......是不是梅嬷嬷透露给你了!母后明明早就嘱咐过她,莫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和小四!” 太子闻言霍然起身,即便已经做了无数思想准备,当得知皇后当真遭遇了如此屈辱,他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心痛欲裂! 而且,如此绝密的事,母后都说了,只有她和梅嬷嬷知情,可是......可是孟谷雪却知晓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说明,孟谷雪的梦是真的! 小四原本真的会为了他溺亡,而他也最终会死在父皇的手上! 太子浑身发冷,即便已然心死,却还是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有了坠入深渊之感。 但是他的软弱已经微不足道,因为母后正在颤抖。 太子急忙跪到皇后身前,他抓起皇后的手,皇后却再也绷不住,在此刻痛哭出声。 她真的压抑了太久太久,这件事就仿佛是一张网兜在她身上,经年累月越缚越深,直至嵌进了她的血肉里,一想起来就浑身发麻,阵阵作呕! 皇后俯身,她紧紧抓住太子的肩膀,泣不成声地说道: “湛儿,他......他就是个畜牲!” “他明明有千万种方法可以磋磨我,他却偏要如此,用玉琉来恶心我!” “我乃任家女儿,将门之后,我虽不曾习武拿枪,但我有一身傲骨!” “他偏要搓碎我的骨头,他已然将我踩进了尘埃里,他连最后一点骄傲都不肯留给我!” “那晚......那晚他明明是清醒的啊!湛儿,他是清醒的,他是故意的......” 皇后说到这里,埋头在太子的肩上,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太子忽然就呆怔在了原地。 清醒的...... 父皇那日是清醒的,他是故意的...... 太子瞪大了眼睛,他不曾流泪,因为汹涌的恨意早已将一切情绪覆盖。 他从来不曾这般恨过一个人,即便是玉妃和二弟。 “母后啊.......我的母后受了这么多的苦。” 太子喃喃一语,几乎扯出了皇后的所有委屈。 她想要宣泄,但在这个牢笼般的皇宫里,即便是哭,也要紧闭双唇,压低声音。 皇后到底有足够的理智。 她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即便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能笑着说道: “湛儿,母后不苦,母后有你和小四便足够了。” “小四......小四是母后的心肝,即便他来得那般突然,但母后依旧坚信他是上天的恩赐,母后爱极了他。” “湛儿,这件事不要告诉小四,他虽然小,却机敏得很,我们——” 吧嗒—— 这时内殿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太子和皇后同时一个激灵! 太子急忙扶起皇后,他自己则一脸冷厉地望向内殿,手中不动声色捏紧了案上的一个杯盖。 翊坤宫四周都有他安排的暗卫,不应该有人能闯进来的,除非此人早早就躲在了内殿之中...... “是谁,出来!” 太子冷沉着声音,手中暗器蓄势待发。 吧嗒吧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四皇子可可爱爱的脸庞从殿内冒了出来。 “哥哥,是我!” “我下学啦,瞧见梅嬷嬷守在外边,想着哥哥肯定在这里头,我便偷偷摸摸进来了!” “有没有吓你们一跳!我现在内功可深了,这叫神不知鬼不觉!” 看到是四皇子的那一刻,太子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了下来。 若是小四,暗卫确实不会拦的。 他和母后方才的对话—— 想到这里,太子突然猛地凝眸看向四皇子。 小四......是不是听到了? 皇后心中又惊又骇,急忙去看四皇子,生怕让他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四皇子却笑嘻嘻的,还兴奋无比地分享着谭瀚池今日刚教他的知识。 直到看见皇后脸上的泪水,四皇子这才惊呼一声,一脸心疼地说道:“母后!您怎么哭了!” 边说着,四皇子已经一头扎进了皇后的怀抱里。 “母后,小四方才来的路上,听说父皇来翊坤宫了,父皇是不是又惹母后伤心了?” 皇后摸了摸四皇子的小脸蛋,眼神定定打量着他,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半晌,她终于放下心来,冲一旁的太子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这才笑着说道: “没有,是和你哥哥聊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有些感怀罢了,瞧瞧我们小四,如今本事越来越大了,还会翻墙了!” 四皇子闻言终于安心,咧嘴开怀一笑。 “那是自然!再过几年,或许连哥哥都打不过小四了!” “师父可说了,小四的根骨好着呢!是极好极好的苗子!” 四皇子一来,原本冷冰冰的殿宇瞬间吵闹了起来,连烛光仿佛都亮了几分,原本凝滞悲伤的气氛也被一扫而空。 皇后净面后传了晚膳,一家三口一如往常般坐在一处,吃得其乐融融,温馨无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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