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胜陡然顿住了脚步。 下一刻,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定定落在了左夫人身上。 只见她一脸无措地站在那里,左手抚着小腹,右手伸出来,一副挽留他的模样。 “你说什么?” 李得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左夫人几步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粗粝的手压在了自己才刚刚显怀的肚子上。 李得胜无法言喻此时的心情。 他无比唾弃自己,憎恨自己。 因为方才听说的时候,他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是盛大的欢喜。 为了惩罚自己,也为了惩罚她,他故意说出了最恶毒的话语。 “我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谁知道你与我苟合的时候,是不是一边在爬左和英的——”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左夫人面色涨红,一脸绝望地看着偏过头去的李得胜,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着。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逼我去死!” “好啊,李得胜,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索性今日就死在你的面前,一尸两命,就当是还了当年的冤孽!” 左夫人说着就往窗边走去,可是她才刚刚转过身去,李得胜就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室内有了一瞬间的沉寂,而后便响起了左夫人低低沉沉的呜咽声。 ———— 左安宁倚着墙壁,缓缓跌坐到了地上。 她抬着头,呆怔怔望着紧闭的窗户,双眼空洞无神。 朱嬷嬷当真是骇极了,她整个人不住地颤抖,想要将左安宁扶起来,自己却先没了力气。 天爷啊,夫人不仅和外男私通,还珠胎暗结,这......这让国公爷如何自处,让小姐如何自处啊! 这要是传扬出去,先不说国公府会怎么被人笑话,小姐的一辈子都全完了啊! 朱嬷嬷思虑了许多许多,实在是没有主意了。 她只知道,这件事必须要让国公爷知道,让国公爷来做主! 想到这里,朱嬷嬷慢慢生出了一丝力气,起身去扶左安宁。 她实在是害怕,害怕待会隔壁会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 小姐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小姐,我们走!” 朱嬷嬷脸色沉重无比,心神剧震之下一时之间忘记了遮掩声音。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捂住嘴巴,细细听了一会,隔壁没有任何动静,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方才声音很轻的。 左安宁借着朱嬷嬷的力道站起身来,她神色麻木,没有任何挣扎。 朱嬷嬷轻而又轻地打开房门,然而她才准备探头出去看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就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唔!” 朱嬷嬷瞬间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来人。 他生得周正,此时脸上却蓄满了杀意,双目恶狠狠,像是要吞了她! “唔唔唔!” 朱嬷嬷自知自己逃生无望,只能拼命朝身后挥着手,示意左安宁快跑。 可是唯一的出口已经被李得胜堵住了,左安宁根本无处可去。 李得胜冷冷抬眸,待看清左安宁的脸时,他也猛地一怔。 方才听到朱嬷嬷的声音,他担心自己与丽娘的事情败露,便决定过来杀人灭口。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屋中之人竟是丽娘的女儿! 左安宁眼看朱嬷嬷的双脚离了地,吓得一张脸霎时惨白无比,扬声叫道:“不要杀朱嬷嬷!” 隔壁雅间的左夫人正觉提心吊胆,突然听到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她浑身剧震,心中惊骇难以名状! 下一刻,她急急跑了过来,从李得胜的身后探头一看,顿时手脚发软。 “宁......宁儿!” 李得胜瞧见左夫人跟过来了,便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 他当即将朱嬷嬷往屋内一摔,拉着左夫人就跟了进去。 “朱嬷嬷!” 左安宁惊惶一叫,急忙跑过去将朱嬷嬷扶了起来。 朱嬷嬷面色涨得紫红,被左安宁猛拍了几下后背,便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声急过一声。 看到朱嬷嬷缓过气来的那一刻,左安宁几乎要喜极而泣。 “宁......宁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左夫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左安宁。 她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左安宁什么都不曾听见。 左安宁捏了捏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心中的悲痛与绝望齐齐奔涌而上。 但是,她的目光在李得胜身上扫过一圈后,便知如今她和朱嬷嬷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为了保命,她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娘,宁儿实在是担心您,见您又一个人出门,所以急急跟了过来,可是进了这茶楼后就没了您的踪迹。” “我在这雅间中等了一会儿,发觉实在是蹉跎时间,便决定归府。” “谁知刚一开门,此人就对朱嬷嬷下毒手!” 左安宁说着,神色愤愤地指着李得胜,另一只手在背后却紧紧攥住了朱嬷嬷的手。 朱嬷嬷已经缓过来了,她只能用这种办法提醒朱嬷嬷,千万不能露馅! 否则她或许还能留下一命,朱嬷嬷是绝对活不成了! 朱嬷嬷瞧见左安宁护在她身前的背影,一颗心都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她无比痛恨左夫人,为何她要做下如此苟且之事,害了小姐的一辈子! 左夫人听到左安宁的话,心头虽微微一松,却依旧不能完全放心。 她一步步走上前来,脸上笑着说道:“宁儿,这是娘的远房表亲,你还没见过呢。” “他方才也是被朱嬷嬷吓了一跳,所以手上才失了分寸。” “宁儿别怕,都是误会。” 左夫人说着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左安宁的脸颊。 左安宁忍不住心头发颤,娘的手于她而言,曾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抚慰,如今却如此陌生,透着沁骨的冰凉。 “娘,能不能让他先出去,女儿害怕。” 左安宁勉强扬起嘴角,眼里隐隐有了泪意。biqubao.com “当然可以,宁儿,你是娘的乖女儿,娘什么都听你的。” 左夫人温柔地笑了笑,转身就要冲李得胜打手势。 但是李得胜眉眼沉沉,却陡然凶神恶煞地朝左安宁走近几步。 左安宁尚且能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朱嬷嬷却骇得立马起身,红着眼将左安宁护在了怀里。 “走开!谁也不能动小姐!都走开!” 朱嬷嬷歇斯底里地喊着,李得胜脚步猛地一定,突然冷冷开口: “丽娘,不要再抱什么奢望了,很显然,她们都听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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