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将军远远一瞧,那玉看着十分熟悉。 他心头猛地一跳,也顾不上教训郭高义了,三两步上前接过绿玉,瞬间眼前一亮! “贵客在何处?” 那门房一听,暗暗庆幸自己不曾耽误事,赶紧回道:“就在大门外,戴着帷帽,瞧不清面容!” 郭将军一听,心中越发笃定来人的身份,扭头狠狠瞪了郭高义一眼:“晚些再来收拾你!” 说完后,郭将军大踏步走了出去。 郭夫人和郭老夫人见状,长长松了口气,急忙扶起郭高义,一口一个心肝的,将他扶去上药了。 萧将军只不过等了一会,府门吱呀一下又开了。 “进来。” 低低的声音十分熟悉,让萧将军心头一喜。 果然门后,郭将军正负手等在那里。 “先别说,跟我来。” 郭将军转身离去,萧将军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一路进了书房,没有别人在,萧将军把帷帽一摘,顿时跪在了郭将军面前。 “师父!” 郭将军看到萧宏达,心中百感交集,脸上却满是欣慰。 当年他一眼就看中了极具潜力的乔忠国和萧宏达,但是军中最忌讳师徒结党,所以他只能暗地里培养二人。 彼时因是偷偷摸摸,条件尤其艰苦,数年相处下来,这两个孩子在他眼中早已犹如亲生。 后来二人学有所成,各自奔赴战场,他便将身边一块绿玉一分为二,交给二人。 那时候他已经预见了二人将来之成就,留下了一句话。 “天家最忌武将之间的情义,从今往后人前相见,只当不识!” 思绪回笼,郭将军俯身将萧宏达扶了起来,又将那半块绿玉还给了他。 “宏达,快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萧宏达眼眶微红,“师父。” 郭将军拍了拍萧宏达的肩膀,见他夜黑寻来,不由担忧地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萧宏达虽不忍郭将军伤心为难,但这件事实在不能拖延了,于是正色说道: “师父,确有大事,今日府上公子是否受伤而归?” 郭将军面色猛地一变,“怎的你也知道?” 萧宏达路上已经整理好思绪,这时候沉声说道: “师父,徒儿即将卸任兵权,您是最合适的骠骑大将军人选,如今有人已经盯上您了!” “今日救下小公子的暗卫,是我府上的人,之所以早有准备,那是因为我昨日得了个了不得的消息!” 萧将军不愿意将乔忠国牵扯进来,只能稍微撒点小谎,将乔家彻底摘出去。 郭将军心中已经有了极不好的预感,“宏达你说,他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萧宏达深吸一口气,扶住郭将军的胳膊,缓缓说道: “师父,有人传消息给我,说......说令郎也参与了春闱舞弊,从盛启山那里买了名次!” 郭将军听到这话,先是怔了一会,而后整个人微微一晃,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师父!” 萧宏达见状,心中满是担忧。 郭将军到底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了,他眼睛微微一闭,忽而紧紧抓住萧宏达的手,沉声说道: “宏达,消息准确吗?” 萧宏达微微迟疑,撇开老乔,他根本无法说出消息的准确来源。 可是郭将军没等萧宏达回答,已经疲累至极地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当时我便疑惑,他学问并不好,怎的就考上了,还以为是自己小瞧了他。” “却没想到他是个黑心肝的,竟然做出了此等卑鄙下作之事!” 萧宏达一脸为难地看着郭将军,歉疚地说道: “师父,如今已经有人在打小公子的主意了,如果此事被扒出来,只怕到时候当真是万劫不复了。” “徒儿和您说句实在话,这南境的兵权除了交给您,交给任何人徒儿都不能安心啊。” “南境百姓纯朴无辜,徒儿是真的不忍看他们再历战争流离之苦啊!” 郭将军紧紧攥着萧宏达的手,脸上隐有悲意。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萧宏达那颗宏爱之心,毕竟,这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爱徒啊。 他本来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奔赴南境的准备,只要圣上一声令下,他绝不推脱半句。 谁能想到,他的小儿子如此奸滑没出息,竟然做下这般令人发指之事! 迎着萧宏达孺慕关切的目光,郭将军深吸一口气,面上缓缓流露出了坚定之色。 “宏达,你回去吧,为师知道该怎么做。” 萧宏达听到这里,却缓缓朝郭将军跪了下去。 以师父的心智,怎会不知他此行的深意呢? “师父,我——” 郭将军摸了摸萧宏达的头,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话。 “宏达,你不必多说,这事你没有错,错的是他自己。” “只是,我却不知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再赴南境了,一切看圣上裁夺吧。” “你快回去,莫要被人发现了,一切小心。” 萧宏达抬头去看郭将军,瞧见他脸上实实在在的关切之情,心中酸痛不已。m.biqubao.com 他重重朝郭将军磕了个头,这才重新戴上帷帽,悄然离开了郭府。 郭将军静静在书房坐了一会,望着闪烁的烛光,隐隐红了眼眶。 下一刻,他面色刚毅地走向内院。 屋子里。 郭夫人和郭老夫人又是上药又是递茶,正伺候得小心仔细,看到郭将军进来,瞬间如临大敌。 “修昀,可不许你再打高义了!瞧瞧他的胳膊!” 郭老夫人先开口教训了起来。 郭将军没有如平时一般暴跳如雷,他眸光掠过三人,突然定定落在郭高义脸上。 “有人和我说,你春闱的名次是买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郭高义闻言整个人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吓得面色惨白。 郭夫人和郭老夫人也骤然定在原地,几乎忘了呼吸。 郭将军看到这一幕,悲痛、失望、愤怒、无力,几种情绪混杂着齐齐涌上心头。 “娘,夫人,你们暗地里帮了他是不是,否则他哪有这个胆子下定决心,哪有这个银钱去运作!” 郭夫人浑身猛地一颤,吓得欲辩无言。 郭将军缓缓摇了摇头,面上满是悲意。 “郭高义,你若还有几分担当,现在就随我进宫面见圣上!” “否则明日,这件事被捅出去,我们整个郭府都要身败名裂,给你陪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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