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宋之锋镝长歌_一百三十二章 挣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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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然离去时,已是黄昏。
  斜阳照在热闹的榷场,显得格外明媚。
  宛如此时刘然的心情一般。
  而在刘然离去时,何灌也迅速赶回知州府衙,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风风火火的就冲入自己办公之地,他要将适才言论,全部写在纸上。
  他拿着狼毫笔,在砚台上一沾,就要落笔书写,却不料白纸依旧是一片白色。
  何灌这时才想起,砚台已干涸,他对着慊从大喊道:“快快,研磨。”
  左右慊从从未见过何灌有这般焦急过,但身为知州的慊从,自知此刻应当做什么。
  而后众人迅速研磨,何灌见众人研磨,自己则来回在宅中行走,想要将方才的言论,记的更加清楚。
  何灌焦急,自是有他的道理,刘然所述之理论,在刘然自身看来只是归纳总结,但在此时代,毋庸置疑是属惊天之论。
  看似简单的总结,这是刘然在数千年后的教育中,无形烙在他骨子之中。
  而就是这番总结的思想,实是花费了数千年才能总结而出的理论。
  就如论语一般,看似仅仅总结了孔子的言行,这些言行放在现代社会,并不稀奇。
  然而在战国时期,则是开宗立派的学问。
  这便是信息差的差距。
  当书写完之后,何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所写的内容,微微皱眉,只见因他写的太快,这字迹颇为粗狂,纵使他自己辨认,也需花费点时间。
  随后眉头一松,幸好全写出来,没能遗忘。
  他仔细的看着自己所写的内容,眼里依旧充斥着惊叹,无论他再看几遍,依旧觉得惊人。
  有了这字迹杂乱的内容,何灌这回不紧不慢的开始摘抄,刚猛的字迹,清晰可辨。
  最后摘抄之后,他在落款上,一阵犹豫。
  如今他已位高权重,军事上颇有建树,治理上,也将河州治理的井井有条。
  但始终还差一点,这一点便是在策论之上。
  宋代武人在社会目光上,一直拥有偏见,这偏见也不全是偏见,武人缺乏文化,确实是真的。
  因此,武人的地位,始终难以和文人抗争,只能依附文人之下,纵使昔日的狄武襄狄青,也需依附在文人之下,才可获取进一步的发展。
  在水洛城时,狄青因办事不利,而遭受谴责,欧阳修等人庇护的名头,便是狄青是武人,不懂内政。
  然而,一旦狄青成枢密使时,这些文人又将矛头对准他。
  除却狄青自身武人遭受文人的非议之外,还有狄青确实除却战功,无有策论。
  若是这策论出自他的手,他日定能在朝政之中,享以盛名,地位稳固如泰山,谁也无法撬动。
  这让何灌内心,激荡难挡。
  确实,只要他下笔,那这一切都将是他的。
  这旷古的策论,此后就以何灌冠名,青史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的名字,将会伴随着这策论,经久不衰。
  后世皇帝也好,治国大臣,也会对何灌倾佩。
  他身为河州知州,只要给予刘然一些好处,又或是悄然之间,诛杀了此人,便能将此策论,占为己有,谁也不会知晓。
  纵有他日有人揭发,谁又会相信,一名弓箭手都头,能有这番见识。
  又有谁会相信,盛名天下的何灌,会巧取豪夺一名都头的文章。
  没有人会相信。
  想到这里,何灌心中一阵意动。
  然而当他意动时,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自己所书写的字。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赫然映入眼帘。
  这九个字,出自礼记.礼运。
  何灌知道在这后面,还有几个字,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合其意,大道在天下实行时,把天下当作大家所共有,把品德高尚,有能力的人选拔出来,人们都讲究诚信,和睦的气氛。
  这也是文正公范仲淹等人,救时行道的理念,天子垂拱而治,士大夫共治天下。
  自王安石与神宗皇帝改革后,这般风气再无。
  当今天子独揽政权,蔡京之流攀附而上,为政不为民,只为财。
  整个朝堂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他何灌,也要成这般人么?
  何灌难以轻易抉择,眉宇间流露挣扎,他略暴躁的将慊从赶走。
  独自在宅内的何灌,紧紧盯着那副自己所写的字。
  这是他上任河州知州所写,他也勤勤恳恳的奉行,唯有一丝的松懈。
  被赶出门外的慊从,面面相觎,他们不知今日何知州,发生何事。
  先是与那名刘都头会面,之后又在屋内传出大笑之声。
  归来时又是这般急躁,不顾公文堆积,也要书写,待书写之后,又这般暴躁。
  与往日的何知州,截然不同。
  想不明白的他们,唯有面露慌张站在屋外等候着。
  屋内的何灌,看了许久。
  窗外的黄昏,渐渐被夜色所侵染,化为一片漆黑,唯有点点灯火在知州府衙点燃。
  何灌屋内一片昏暗,他始终未曾移步,好似在黑暗之中,也能洞穿那副字。
  屋外的慊从,也不敢在此刻打扰自家何知州。
  足足过了许久,何灌透过这副字,好似看到了昔日盛朝文风,那里有范仲淹,亦有欧阳修等人,他们哪怕在世道艰辛时,依旧在维护着自己的风骨。
  又过了许久,那名刚登第武举的青年,出现在了他脑海之中,往日记忆,一幕幕再现。
  有在被上司刁难,而困苦的场景,亦有在刁难之后,凭借自身才智,打破了困难之后的场景。
  最终,何灌叹了一口气。
  “刘勉之,刘勉之。”嘴里低语着他为刘然所取的字,而后缓缓将狼毫笔拿起,对着落款写了下去。
  赫然是刘然,刘勉之。
  写好之后,何灌微微吹气,将墨汁散开。
  不舍的看了一眼之后,就将这副旷世策论,缓缓收了起来。
  又将蜡烛点燃。
  亮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他打开了屋门。
  在外等候的慊从,见何灌出来,神色一喜。
  何灌笑了笑道:“拿些吃食,今日公文繁多,我需彻夜批改。”
  望着往日的何灌回来,慊从皆面露欣喜,快步去拿吃食。
  而何灌,则再度回到屋子,拿起了堆积在一旁的公文,批改了起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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