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锦书就睡着了,实在疲惫得很。 到了府门口,少渊抱着她进去也没醒来,她是有意识的,但是睁不开眼睛。 到了九月初一,大哥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随行的还有北唐一行人,他们去了徽国,又取道燕国,再从燕国回北唐。 所以,会在北唐住两三天,旁人不知晓,但锦书知道北唐太后是想让她和宝意大哥团聚一下。 虽然只是小团聚,人没齐,但能聚在一起就是福分了。 大哥还是那样的丰神俊逸,大嫂还是如此的静雅秀丽,锦书盼他们许久,终于得见。 若北像一直小兽似地奔向母亲的怀抱,“母妃,母妃,你们可算是来了。” 摄政王妃一把抱住儿子,泪水已经浸满眼底,骨肉分离的滋味真难受,她在徽国,日日夜夜都想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儿子,长高了好些啊。 摄政王妃抱着他亲了几下之后,摄政王也把他抱了起来,骑在自己的肩膀上,“觉得委屈了么?” “不委屈,可好玩了。”小若北笑嘻嘻地抱住父王的额头,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 孩子再小,离开父母总是难受的,虽然摄政王有留下自己的人在盛医山庄,但怎比得过自己的爹娘呢? 但显然在盛医山庄的日子他是开心的,否则,他如今见了父母便只会诉说委屈,而不会嚷嚷着好玩。 摄政王放下他,牵着他的手走到宝意的面前,“这位,是你的二姑姑。” “二姑姑?我有一个二姑姑啊?”若北站在宝意的面前,抬起小脑袋,“二姑姑长得好漂亮啊。” 宝意忍着泪水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小若北也长得好俊啊,你大姑姑之前可坏了,都没告诉二姑姑,说你在这里呢。” “大姑姑?”小若北回头看锦书,“这是小姑姑啊。” “不,她是大姑姑。” 锦书脸色僵了僵,这是她最不愿意直视的问题。 因为,她现在是以小妹的身份活着,她本应是大姐,但现在成了小妹。 小若北可弄不懂这么多,只是觉得自己有两个姑姑,好开心啊。 锦书识趣,让他们一家三口先团聚,说说话。 而那边厢,少渊已经安顿好北唐太上皇和太后,锦书便拉着宝意出去说话。 宝意素来乐观,但这一次从徽国回来,她显得心事重重,锦书问她,她便扑在锦书的怀中,刚想哭便想起这样压着姐姐的肚子不行,马上起身抹了眼泪,“大哥的日子过得是步步惊心,我在徽国的时候,大哥便遇了两次刺杀。” “刺杀?鲁王不是已经败了吗?是鲁王的余孽?” 宝意气愤地说:“有一次是鲁王的余孽,有一次,是徽国太后派出来杀手,那个女人太坏了,太恶毒了,一肚子的坏水,哥哥帮着他的儿子治理国家,整顿吏治,帮她去掉了鲁王这个威胁,她转个头来就对付大哥。” 锦书对徽国的情况了解不算很详细,尤其是朝党之争,以及大哥所代表的汝南王府与太后小皇帝之间的矛盾,她只知表面,不知道实际有多深。 大哥不会详细说给她听,怕她担心,少渊的情报所探查到的,也只是表面,再深一些也也很难再挖出来。 但是,太后是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要刺杀大哥的啊,小皇帝根基未稳,这个时候杀了大哥,对小皇帝来说不适合,毕竟小皇帝还不能主持朝政。 杀了大哥,她还要找个人来辅助小皇帝,可昔日在鲁王的把持之下,朝中哪里还有冒头的荷尖?加上大哥也当了摄政王那么久,在朝在野也很有声望,谁能取代他?谁又敢取代他? 除非…… “姐,你说那徽国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落宝意也想不明白。 锦书眸子暗沉,“你婆婆没告诉你为什么吗?” “她说这些是徽国的内政,她不过多评论。” 锦书微微颌首,北唐太后的身份,确实不适合说那些话,又或者,不想说得太明白,让宝意提心吊胆。 所以,锦书也没有明说,只道:“可能是敲打敲打大哥吧,想让他忠心侍主,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毕竟,她派出的人也没有真的伤到大哥,不是吗?” 落宝意觉得没那么简单,大哥没受伤,是因为他武功高,护卫多,防守足够密,这才没叫太后得手。 不过,姐姐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太后在后宫之中,又管不了前朝的事,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警告警告大哥。 锦书安慰她,"你不要瞎担心,毕竟,鲁王这么厉害,都败在大哥的手下,太后这些小手段,对大哥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也是!”落宝意去徽国一趟,才知道鲁王有多厉害,汝南王一家都是被鲁王所害,真惨。 宝意在姐姐面前收起自己的担忧,既然大家都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只好做出不担心的样子,以免他们为她担心。 嗯,这就是当妹妹的好处与坏处,大哥和姐姐都会想着保护她,但是从而也剥夺了她的很多知情权。 仿佛妹妹就永远不会长脑子,一直都停留在六七岁的智商。 舟车劳顿,宝意也累了,锦书让她先回去休息。 宝意嗯了一声,“那晚膳见。” “好!”锦书目送她离开,轻轻地叹了口气。 宝意离开之后,少渊才回屋,“这么快就和妹妹说完话了?” 他径直坐在了锦书的身边,锦书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嗯,她有点累了,我让她回去休息休息,太上皇和太后他们也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晚膳我叫人备了丰盛的饭菜,给他们接风洗尘。” “嗯!”锦书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了,“方才宝意跟我说,她在徽国期间,大哥遭遇了两次刺杀,一次是鲁王余孽,一次是徽国太后。” “徽国太后?”少渊怔了一下,“这倒是耐人寻味。” “你也猜到?” 少渊在权力旋涡里斗过,对于那权柄的杀伤力是很清楚的。 男人有野心,女人也有野心,以前徽国太后不敢想,那是因为有鲁王,现在鲁王败了,剩下摄政王,她当然想要博一搏。 她想摄政! 野心就像火苗,是吹不灭的,只会不断蔓延扩大,所以有了第一次的暗杀,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的诡计阴谋冲摄政王而去。 所以,大哥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之前是想着他因太后和小皇帝的猜忌,如今直接又来一个野心家,而且这个野心家还有天然优势,一句孤儿寡母便可惹得满朝文武怜悯,同时又能从这孤儿寡母里看到利益所在,所以要拉拢人心,是极容易的。 毕竟,这孤儿寡母需要一个强大的依靠,谁都想成为监国摄政的那位。 直接跟摄政王硬刚很难,但有太后和小皇帝,那就不一样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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