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红的眼泪就没有止住过。 被自己人背叛的痛,她承受了,希望齐齐她们是不知道的,只当做自己是牺牲了。 那么,她们只要还有一口气等到刺客离去,想必也能交代一二句的遗言。 紫卫队的传统,那就是战友临死前如果交代遗言,那么活着的人必要转达或者替她完成。 “紫菱,我不来问罪,我只想知道,她们可有交代过遗言,可有知道你是刺客?” 紫菱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疯狂渗出。 那是她第一次杀自己人,真正地杀自己人,她不是铁石心肠的,她真的会痛。 “说啊!”阿红拍着椅子的扶手,狰得双眸发红,“你说!” 紫菱慢慢地移开双手,发红的眼镜望着大牢的房梁,“她们不知道是我,敏君直接死了,没有说过什么,齐齐说了,让我转告她的未婚夫,她真的很想嫁给他,和他白头到老,请他好好保重自己。” 她眼神木然,空洞,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那日。 她抱着齐齐,齐齐胸口中了剑,口中吐着鲜血,用力地抓住她的衣裳,艰难地说:“紫菱,请转告我阿骏,我真的好喜欢他,我很想嫁给他,我想给他生孩子,我想和他白头偕老,但不行了,叫他保重身体,娶一个良家女,不要像我这样打打杀杀的……” 齐齐没说完,全身开始抽搐,很快就咽气了。 还有阿繁,阿繁腹部被剑刺穿,胸口一剑,她没能说什么话,泪水从她充满痛苦而美丽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只喊了一句,敏先生…… 没人知道阿繁喜欢敏先生,但是紫菱知道的。 因为在府中的时候,敏先生但凡经过,阿繁都会用灼热的眸子追随着敏先生,直到身影衣袂都再瞧不见,才不舍地收回眸子。 阿繁从来不学女红,但后来敏先生有一件青色的外裳破了,阿繁叫敏先生把衣裳给她,她来修补。 后来她死了,那衣裳都没有补好,她还没学会如何缝补呢。 真是好笑,阿繁说过最不屑就是做小女人的。 她想着想着,泪水疯狂夺眶而出。 "阿繁,只叫了一句敏先生……哈哈哈,她竟然喜欢敏先生,而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敏先生也不知道。" 她哭着,笑着,这时候才真正像一个疯子。 阿红眼底有破碎的痛楚,她盯着紫菱,“你杀了她们,也毁了她们,你所求的得不到,她们所求的,也永远都不可能得到。” “齐齐如果没死,她现在肯定嫁给了她的未婚夫,或许也生下了一个孩子,如今正与夫婿在家中舞剑,赏花,或者吵吵闹闹地带着娃娃,你的前程未来如此的可贵,却把别人的命和幸福当做贱泥,不值一提,她们死了,而你又得到了什么?看看你如今的下场。” “哈哈哈哈……”紫菱不顾下巴的撕痛,放声大笑起来,泪水伴随着血水,她整个人生就像如今,溃烂渗血,肮脏而污秽。 紫衣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到阿红所想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命很可贵。 阿红说了,她才知道命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活着的人,都有牵挂的人,有向往的生活。 红狼忍了好久,终究是没有拔剑给她一个痛快,让她在这里慢慢地死去,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你万死,难辞其咎。”阿红说了最后一句话,便示意红狼带她离开。 她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不想再闻到那血腥味道,不想再看她假惺惺的哭泣,装作后悔知错的样子。 她连忏悔的资格都没有。 紫菱猛地爬起来,爬到了铁栏前哭喊着,“阿红,我真的犹豫过,我真的不是一开始就坏,我只是想活得更好,齐齐有喜欢的人,我也有,我入府第一眼见到殿下,我就喜欢他……” “闭嘴,你不配!”紫衣忽然发出咆哮,“你自私,恶毒,你不是喜欢殿下,你只是喜欢殿下的身份,喜欢这个身份能给你带来尊荣,你休要再找借口说喜欢谁,殿下被你喜欢,是玷污了他,你连王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救人,你一直在杀人,你杀的是自己人,有你这样的姐姐,是我一生的耻辱。” “你大胆,你大胆……”紫菱被刺激了,她不能接受紫衣敢这样吼她,“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是你姐姐,你胳膊外拐,辜负了我对你的培养,你对得起我吗?” 紫衣的手从铁栏空隙伸进去,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地道:“殿下和紫燕姐姐对你的培养你辜负了吗?你又对得起谁?你赶紧去死,到了地府,我看你怎么面对那些被你所害的人。” 紫菱被掐得满脸酱色,呼吸不到,几乎濒死。 红狼片刻犹豫之后,过来拖开紫衣,“不要给她痛快。” 紫衣被红狼拖着往后挪,她双手垂下,哭着道:“我想杀了她,她虽不配,我也想给她一个痛快,看到她受苦我心里好难受啊,我不明白她是怎么舍得下手杀了我们的姐妹啊,那都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亲人,我们可以以性命相托的人,会一直护着我们的人……”m.biqubao.com “而你……你背叛了她们,你背叛了她们!” 紫菱全身颤抖了一下,她双手握住着铁栏,定定地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紫衣。 泪水从脸上的刀痕滑落,变成了血水,一行一行,像断线的红色珠子。 紫燕是会护着她的,紫燕一直都护着她。 阿红也会,紫卫队很多人都会,像阿红说的那样,她们好多人都曾经救过初出任务的她。 她那时候不会感激,只觉自己无用,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成就? 没有成就,就会被人欺负。 可她却忘记,那些人一直都护着她,护着她不受欺负。 她脑子一片混乱,仿佛信念被冲垮,她胡乱地解释,“我没有背叛她们,我们各为其主,我是陛下的人,一开始就是陛下的人,我是不得已的,我是无奈的,我是被逼的……” 是的,没有背叛,她们只是各为其主,没有感情,没有恩情,只有任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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