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敏伸手,慈母般将她护在怀里,摸了摸女儿的头,几经犹豫后出声,“裳儿,你先离开南原一段时间。” 凤千裳猛地倒吸口气,起身时身上的伤撕心裂肺地痛,她双眸含泪,咬紧牙关,愤恨不甘又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走?母后,你不是已经除了凤烟烟?” 凤敏看着凤千裳的激愤没有出声。 是。 她也想凤烟烟已经被除掉。 这世上只要凤烟烟活着,永远是后患无穷。 可凤烟烟的尸首始终没找到。 一日找不到凤烟烟的尸体,她就一日不能安心。 想到凤烟烟,凤千裳恨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寝其皮,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她从来没如此恨过一个人。 “我一定要将她挫骨扬灰。” 从接触到凤烟烟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的狼狈、落魄、痛苦都是凤烟烟所赐。 她将她所有的骄傲、荣耀通通都踩在脚下。 她给了她三十七个血窟窿,这是她一生都不能摆脱的耻辱。 她的一身伤痛都是凤烟烟带来的!可凤烟烟!可凤烟烟在她面前却始终是高高在上。 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凤敏看到女儿眼中的恨,缓言劝着,“你先去趟北虞,你去找这个人,她自会安置好你的一切。过些时日,母后再派人接你回来。” “母后……” “听话,”凤敏紧攥住她的手,盯紧她的双眼,“没有接到母后信件,不要回来。” 手背上被握出青印,凤千裳眼泪滑下来,“母后,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其不想跟你分开。” “母后也舍不得你。” 可眼下实在是不得已。 为了将来,总要多留条后路。 凤敏将带来的包袱放在她身边,“一会儿,红英会将你送走,你把这个也带上。” “这……是什么?” 凤敏按着她的手,神色复杂,“你记着母后的后,这个包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母后等着你回到南原,再把这个带回来。” 凤千裳:“……好。” 凤千裳行动艰难,被人搀扶着才勉强上了马车,漏夜出发,从南原王宫往边境出发。biqubao.com 红英在亲自送凤千裳出了边境后再次回到南原王宫。 凤敏站在城楼上,一夜未合眼,眺望的是凤千裳离开的方向,“王陵那里还没有消息?” 红英没说话。 凤敏一点点收紧手上的力道,“你再去王陵一趟。” 王陵坍塌已经是第五日,却半点消息都没有。 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安。 希望不会发生更糟糕的结果。 ** 痛到一定程度时,神经都是麻木的。 再施加多少痛楚,不过尔尔。 都说人在死前会看到想看到的人。 她就看到了一直想见的娘亲。 凤霓就在面前,对她笑,一切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会懒洋洋地窝在娘亲的膝盖上,用手指慢慢数着娘亲衣服上凤凰的绣纹,娘亲脸上总会带着笑,手指很柔软,会在她撒娇的时候微微俯身,爱抚地摸摸她的头。在她们身边总会有乱腾腾的脚步声,凤鸣手上拿着个风车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围着她们绕圈圈,一圈又一圈,风车的轮子在风中飞快地转啊转…… 落在身上的光是暖的,一切的时间也都像静止的。 美好的不现实。 有娘亲陪在身边,就回到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候。 娘亲的怀抱,永远都是暖的。 她想留在这里。 留在有娘亲陪伴的地方。 可是……伤害他们的人尚在人世无愧疚地活着。 心中的不甘愤恨委实难消。 睁开眼,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分不清是白天是黑夜。 果然,光永远是出现在梦里,照不进这黑压压的地下王陵。 恍惚中,有丝光线透过来。 然后,有越来越多的光透过来。 凤烟烟迷迷糊糊地探过去,只觉得是梦中的光,照进了现实。 渐渐地,搬运石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前的光也越来越亮。 凤烟烟完全睁开眼,就看到有个人从石洞里爬进来,浑身脏兮兮的,情况没比她好到哪里。 宇文辉见到人,眼神中是不可抑制的欣喜。 可他不敢伸手触碰她,他不知道她究竟伤在什么地方,只能眼巴巴地问,“你,你还好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后,他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被困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好。 他说的都是废话。 “……还没死。” 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间石室是特意制造的,王陵坍塌时,石室的硬度比一般的山石更坚硬,帮她阻挡了一部分的冲击,否则,砸伤的不止是腿,整个人也得被捻碎成肉渣。 靠在乱石堆上缓了些时候,凤烟烟再次睁开眼,看向宇文辉的目光有些神色不明,“你怎么来了?” 她试想过很多种结果。 但没想过睁开眼看到的人居然是他。 宇文辉没见到人之前想了千言万语,见到后,最终只说了一句,“想见你,然后就来了。” 环顾四周,宇文辉懊恼,“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带些吃的。” 凤烟烟听着他的话,移开视线。 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又怎会计较一两口吃的。 她目光淡淡,无关悲喜,“你只知道过来,有没有想过怎么走?” 宇文辉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没事就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看到她的情况,试探,“我扶你起来?” “不用。” 宇文辉注意到她身侧的的手,“你的手——” 凤烟烟将手往身侧稍稍收了些,淡淡道,“没事,现在还死不了。” 手臂已经是青紫色的,能看到被侵蚀的筋脉。 幸好她及时用银针封了穴位,否则,真是要毒发身亡。 如今,毒性暂时控制了,只是不知道将来这条手臂会不会受影响。 “大人!这里有情况!” 洞外突然有声音传来。 随后,宇文辉听到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往这里来。 凤烟烟也听到了。 她沉下眼眸,“是凤敏的人找来了。” “……” “你能找来这里,他们自然也能。只不过是时间而已。” 宇文辉在想办法,相较起来凤烟烟坦荡许多,她余光扫向宇文辉爬进来的石洞, “趁现在他们的人还没来,你可以先走。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你既然有办法进来,就能离开,你走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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