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敏赶到时,凤千裳正蜷缩在宫殿的角落里。 屋里东西散了一地,伺候的宫人都躲得远远的,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裳儿……” “是她!”凤千裳抱头,痛苦,“我看到她了!” 凤敏护着她,以为她又因为做噩梦说胡话。 她知道,这半年来,女儿总是容易做噩梦,脾气也差了许多。 宫殿的宫人各个将头颅垂得低低的,不敢作声。 整个南原王宫的人都知道,自从公主从北虞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从前,公主只是刁蛮任性,惩罚人的手段虽然凶残,但还有限, 可如今公主行事阴毒狠辣,动不动就会狂躁,在她身边伺候的人最容易遭殃。 前日就有一位宫人被割了鼻子,还在伤口上浇了蜂蜜,放了蚂蚁,最后被扔进了巫山蛊盆中。 巫山就在南原王宫后面。 南原善蛊,巫山蛊盆——是最大的养蛊圣地。 里面藏着上千万的蛊,经过厮杀,会产生最强的蛊王。 要培育蛊王,需要新鲜的血液和养体作为材料。 因为,但凡被扔进去的人,死前还要经历一番撕心裂肺烈火焚身的痛苦,偏偏一时半刻还死不掉,是在血液逐渐被蛊吸干的过程中,煎熬死去,是以,这也是南原最残忍的惩罚。 若非穷凶极恶的恶徒,断不会用这种刑罚。 而宫人在接收刑罚被扔进去的原因,只因为宫人给凤千裳送来了祭典的礼服。 南原尚红,但凡遇到重大礼节,红色便是服饰的主选色,为显示庄重,高位者衣服又多以绛红为主。 可凤千裳从南原回来后,最看不得的就是红色。 所以,看到送来的礼服,恶从心头起,当即让人处置了送衣服的宫人。 凤千裳仰头,目光不停地颤动,见到来人,直接扑了过去,“母后!母后救我!” 凤敏将凤千裳护在怀里,哄着,“裳儿乖,母后在这里,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凤千裳泣不成声。 她放在居然在镜子里看到了凤烟烟! 余光瞥见手上那个丑陋的疤痕。 凤千裳心中堆了万千恨意。 她是南原的公主,那个贱人居然敢废她的手!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把她给毁了! 想到这儿,她眼底的脆弱慢慢褪去,变得执著又阴狠,“母后,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凤敏抱紧凤千裳,摸着她的头,用温柔的语调说着狠毒的话,“裳儿放心,母后绝不会让你白白受罪,母后一定会为你报仇。” 傅辛来时,凤千裳的情绪已经被安抚好,已经睡下。 见凤敏也在,问了,“出了什么事?” 凤敏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不妨事,是裳儿做噩梦了。” 看过凤千裳之后,傅辛和凤敏就回到了宫殿。 “明日就是祭祀大典。” 傅辛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凤敏弯唇,体贴道,“明日还要操劳,还是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 “你……” 话刚刚启唇,可对上凤敏的眼神,傅辛的话说不出来。 凤敏看向他,视线平和如同世间最温婉的妻子,温柔又耐心,“怎么?” “没事,早些歇息吧。” 虽然夫妻同床,但同床异梦。 不知道是不是傅辛的错觉,近来这些时日,总是觉得心绪不安。 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若是说起……临近忌辰,只怕凤敏又要多想。 思及此,他将心头的想法压了又压。 另一侧,凤敏虽然阖着眼,但并未入睡。 今日,她之所以提前祭拜南原先祖,是因为她收到了从北虞飞来的信件。 信件上的内容非常简单。 只三个字。 凤、烟、烟。 ** 翌日,上万南原臣民早早就聚集在祭祀神坛前,将祭祀神坛团团围绕,大巫祝手持鱼纹立鸠首九节铜杖在神坛中央开启祭祀仪式。 鼓声响起,在参拜天地之后,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神态中央立着凤凰神像。 以傅辛为首,其次是凤敏,再次是凤千裳,要依次进行参拜,为国祈福。 正当傅辛和凤敏参拜凤凰神像时,凤凰神像的眼中滑出红色的液体,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蛇,全都往中央的凤凰神像爬行,最后将神像围了起来。 上百条蛇将神像围绕,突然间就起了大火,在空中闪动着绿色光芒。 蛇扭曲嘶鸣却紧紧缠在石像上,遇火燃得热烈,像是从地域里传出嘶哑的低吼。 火焰久久不灭。 在场的人都被这情景吓到了。 南原国以凤为图腾,凤凰泣血,被视为不吉利。蛇为恶灵,从来都是凤凰的对立面。 再说,都冬季了,蛇都冬眠了,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蛇! 在场一片哗然,都觉得这是不详的征兆。 大巫祝抽出匕首,割破掌心,将血淋在手杖上,跪在地上,将淋过血的手杖举过头顶,叩拜,“妖邪横生,祸乱南原,请凤凰神怜悯,勿要降祸南原。” 南原的臣民见状也纷纷跟随大巫祝的脚步,跪在地上叩拜。 凤敏激动地越下三层台阶,指着大巫祝,厉声,“大巫祝,你在乱说什么!” 大巫祝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不曾抬头看凤敏一眼。 时间越长,人群中也逐渐开始躁动。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会不会真是凤凰神的旨意?难道……是凤凰神不承认这个南原王?动怒,显灵了?” “有道理!咱们的王是凤凰神的后代,血脉代代相传,他算什么?他就是个外姓人!” “就是!自从他当上南原的王,咱们南原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南原女子向来都是女子地位高于男子,但是傅辛成为南原王之后,并未能遵循这一点,十一年过去,权势反倒是更趋于男子。 一女子从人群中站起来,攥着拳头举过头顶,朝着傅辛,慷慨激词,“抗议!抗议!” 在她之后,又有人站出来,“抗议!抗议!” 傅辛在震惊中勉强回神,就看到人群中向他投望过来质疑的目光。 双脚就像被定住,移动不了分毫。 眼看人群中喧闹声越来越大,凤敏提前控制局面,“今日祭祀大典到此为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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