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一鸣将童安阳的那张抽出来,认真地折了下,与自己的一起工工整整放到包里。 他深深地看了童安阳一眼,笑着说:“童知青,不对,媳妇儿,以后请多多指教!” “你也知道的,我们村里喊自家的婆娘都是媳妇儿,我得提前熟悉一下……” 童安阳轻笑着点点头。 见她没有其他神色,韩一鸣眸子里略微闪过抹失望。 “媳妇儿,走吧,大家还等着咱们开席呢!”他跨上车子,笑着说道。 童安阳迟疑下,还是硬着头皮扶着他的肩膀,往车座位上跳。 只有那么点高度,可对于习惯老胳膊老腿的她来说,也是一项刺激的运动了。 韩家的席面确实不错,比前天晚上荣家娶媳妇要好得多。 每桌上都有一盘实打实的红烧肉,其他肉菜都能看到肉丝或者肉片,而不是零星几个肉沫。 大家伙都拎着鸡蛋、枕巾、糕点、挂面、红糖等等东西来随礼,还有韩一鸣的朋友们。 这些小伙子出手的东西都不简单,什么麦乳精、各种罐头、茶叶、糖果、糕点、烟或者酒等,各个都是挺体面的礼品。 众人忍不住羡慕道:“人家一鸣有本事啊,认识的人也都有本事,出手可真阔气……” “可惜咱们家的闺女,没有童知青的好模样啊……” 院子里有专门登记礼金和唱礼的人,哪怕童安阳在屋子里也能听得很清楚。 屋子里一群姑娘和嫂子们,陪着她说话。 而且韩家人生怕她受气,挑选的都是最巧会来事、又跟韩家关系不错的。 没多大会儿她们便说起吃食来。 “现在天明了,很多小商小贩出来活动了……以前集市上都是咱们农民土地里出产的东西,要么就是一些编制的玩意儿……现在很多倒卖的……” “我大姑子嫁的那个村,不是有学校?公社里孩子们小学和初中都在那里上……她就蒸馒头和包子去卖……你们想啊,放学的时候孩子们正饿着呢,嗅到馒头和包子的味道还能走得动吗?不得乖乖地将兜里的钱给拿出来买?” “我大姑子一天能赚一两块呢,一个月下来比城里工人赚的还多……” 大家伙听了都来了兴趣,“别人看她赚钱,不也跟着卖?” 那小媳妇儿点头:“那可不,但是我大姑子的手艺好,蒸的馒头和包子又实诚,价格还不贵,就赚个辛苦费……一二百个才赚这些钱……” 童安阳听了有些心动。 没办法她摆摊二十来年,什么样的美食没做过呢? 她就是劳苦命,一辈子闲不住,对金钱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她安静地听着,尽可能收集着信息。 比如她们提起赶集的时间和地点都有什么规律,集市上的人们都是卖什么的,价格如何利润怎样。 这些女人们的八卦能力很强,童安阳几乎都不用问,就能获取到精准有用信息。 韩家的几个嫂子,一会儿端来瓜果让大家伙吃,一会送来新的菜品,那周到的样子,让屋子里的几个大姑娘和小媳妇更是尽心地陪着童安阳说话,恨不能嘴巴说个不停。 下午两点多大家伙才散去。 韩一鸣喝的有些多,但是他还维持着些清醒。 被自家大哥架着往新房里走,他还嘟囔着:“大哥,我跟你说过啊,要不错眼珠的瞧着我。” “我犯过一次错了,可不能再来一次……要不是今天我高兴破例喝酒,我是要戒酒的……” “以后你们再给我生侄子侄女,我都滴酒不沾……” 童安阳听到动静赶忙打开门。 韩大哥憨厚笑着喊了声六弟妹,没敢多看她一眼,就将韩一鸣往门口一推。 韩一鸣就傻笑地冲着童安阳扑过来,紧紧环住童安阳的腰,脑袋在她肩膀处蹭啊蹭,“一网一网小金鱼、二网二网小金鱼、三网网了只香喷喷的大金鱼……” 童安阳浑身僵直,然而韩大哥已经大步离开了。 “你先起来,”她小声说道,“你抱我太紧了。” 韩一鸣摇着头,“不要,松了会跑的……这只金鱼怎么会说话,难道是美人鱼?” 他瞪大眼睛凑到童安阳面前,“姑娘你长的好面善啊,像我的心上人……可是她不喜欢我……” 童安阳愣了下,关上门后,慢慢引着他往屋里走。 他们的屋子是很普通的茅草屋,只是收拾的比较干净。 进门后有个不大的隔间,原本堆放杂物,如今则放了一个双开门的衣柜,一个五斗柜,还有个摆放各种物件的架子。 里屋用喜庆碎花布帘隔开,有一张大的实木床,床对面、窗户下有一套书桌书椅,旁边则是三口木箱子。 如今屋子里的马扎都被撤去,他们只有两把椅子能坐了。 刚走到椅子旁,韩一鸣一屁股坐下去,连带着他抱着的童安阳,都嵌入他怀里了。 童安阳哪里被人这么紧紧圈入怀里过? 她一动都不敢动,可男人像是大狗似的到处试探嗅着。 她深吸口气,脸上泛着热意。 这小伙子的身材可真好,胳膊和胸膛甚至大腿上的肌肉结实,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韩一鸣,你的心上人是谁?” 韩一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傻啊,我不是随便的人,能抱着的肯定是我的心上人……” 童安阳紧握着拳头,又继续问:“你真看不上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吗?” 韩一鸣笑笑:“你比我更需要,不想看着你下地干活那么累……你又不让别人帮忙……” “但是,”他颓丧道:“我好像好心办坏事了,差点弄丢了你……” 童安阳差点没绷住哭出来。 原来如此,她从来不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如果我没答应你结婚,你就甘愿被抓吗?” 韩一鸣点头,“错了就是错了,安阳不喜欢我,不能强迫她嫁给我……”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呢?既然喜欢,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万一,她答应了呢?”童安阳的泪忍不住往下流。 原本她对韩家就够愧疚的,没想到韩一鸣竟然喜欢自己,甘愿蹲局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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