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胤回到家,木宁正蜷缩在被子里。 她紧闭双眼,脸色苍白。 脑海里全是自己开枪,路德倒下的画面。 木宁身体冰凉,双手发抖。 忽然,她被人抱了起来。 连人带被子,落进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木宁茫然地睁开眼。 顾知胤的眼眸漆黑深邃,倒映着她怔呆的目光。 “别怕,宁宁。” 木宁眼眶湿热。 慢慢靠近他,脸贴着他的脖子。 他身上淡淡的香,皮肤温温热热的,带着她熟悉的味道。 “现在还早,带宁宁出去逛逛?” 木宁委屈得没有说话。 顾知胤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怯生生“嗯”了一声。 佣人见他们要出门,“顾先生,不用晚餐了吗?” “不用了。” 顾知胤带木宁去了那条她摆过地摊的夜市。 木宁像蚕蛹一样裹在毯子里,被他抱在腿上。 他们这样,自然吸引不少人打量。 顾知胤倒浑然不觉。 而木宁依偎在他怀里,乖乖巧巧,似乎还没从惊吓中恍过神。 夜市很热闹,在京江大桥下,沿江路上,摆了两排小摊铺,挂着闪烁的灯串。 木宁之前的摊位,变成了一个卖糖葫芦的。 “要吗?”顾知胤停在摊位前,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家伙。 木宁慢吞吞的,乌亮的大眼睛盯着。 顾知胤让老板拿了一支,递给了她。 木宁小白手握着,红通通的糖葫芦,在灯光下倒映着她的脸,因为在顾知胤怀里有点热,白皙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木宁咬了一口,眼珠转了转。 她把糖葫芦递出去。 顾知胤一顿,“让我吃?” 木宁眨巴着大眼。 顾知胤看着糖葫芦上裹着一层糖浆,眉尖蹙了蹙,又看见她眼里的期待。 他低下头,咬了一颗。 “嘶。” 牙酸。 又甜又酸。 木宁看着他纠结在一起的表情,笑了起来。 小姑娘的笑声银铃般,清脆悦耳。 顾知胤愣住,望着她笑,也愉悦地翘了翘嘴角。 江边正好放起了烟花。 姹紫嫣红的烟花,倒映在她白净的脸上,忽闪忽闪,照亮她弯弯的眉眼。 顾知胤失神的望着她的笑脸。 忽然也温浅的笑了。 真好。 岁月有她,真好。 他伸手给她擦去嘴角的糖碎。 今天是六月十五,京城的夜市赶集。 人比较多,宋恒推着顾知胤,尽量避免人触碰到。 逛了一路,木宁怀里塞满了吃的和小玩意儿。 顾知胤的轮椅上还绑着一个粉粉的气球。 宋恒叹了口气。 他们俩谈恋爱,他站在后面当工具人,全程吃狗粮。 这工作属实难做。 想起他刚才给某个小女人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 她说在跟朋友看电影…… 心情更差了。 … 逛完夜市,木宁也被喂饱了。 佣人说她醒了,不肯吃饭,顾知胤便带她出来。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街市,她不再感到害怕,可怕的场景,也被她抛到脑后了。 顾知胤知道,要让那一幕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渐渐淡去,还需要点时间。 “宁宁今晚开心吗?” “嗯。” 木宁一双小白手圈着顾知胤脖子,“谢谢顾叔叔。” 她能感受到顾知胤今晚的用心。 他不爱热闹的场景,不喜欢吃甜食,讨厌被人围观。 都是为了她,打破自己的规矩,不喜欢,却心甘情愿。biqubao.com “宁宁,要谢的人是我。” 顾知胤抬起她的下巴,似要望进她的眼睛里。 “谢谢你,还肯回来。”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吻住了她的唇。 …… 第二天,顾知胤伺候木宁吃完早餐,去了一趟康复中心。 宋恒带他来到顾云思的病房。 顾云思脸上缠满绷带,看见他,眼里流露出惊恐和憎恨。 她烧坏的嗓子,发出粗哑的声音,“你……你怎么来了!” 顾知胤面带微笑,“过来跟你聊聊天。” 聊天?顾知胤能找她聊什么! 顾云思心中恐惧,“我不要见到你,来人,快来人,快把他赶出去!” 宋恒怕顾云思吵到顾知胤,便提醒道:“顾小姐,别叫了,你爸给你安排的保镖都清掉了,没有人会来。” 什么? 顾云思愕然,恐慌地坐在床上,“你想干什么?” 顾知胤拿出手机,“你爸昨天在我那儿,拍了点东西,给你看看。” 顾云思看着视频里的顾淮安,颤抖到流泪,她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爸爸…… 当天,顾知胤在顾云思的病房里,待了快半个小时。 他从康复中心离开后,顾云思跳了楼。 …… 顾知胤离开康复中心,便去了墓园。 他望着顾惟愿的墓碑,沉默着。 “顾爷,顾淮安带到了。” 宋恒手下的人,把顾淮安拖到顾知胤面前。 他双腿已废,瘫在地上,裤裆是湿的,排泄物全在里面。 顾知胤厌恶地扫了他一眼。 顾淮安满脸血污,眼睛浑浊,嘴里一直在求饶。 一晚上的折磨,让他吓破了胆。 他抓住顾知胤的裤腿,“阿胤,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知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开你的脏手。” 顾淮安颤颤地缩回手。 顾知胤命令,“磕头。” 顾淮安一愣,连忙朝他磕头。 边磕边哭,边求饶,“求求你,放过我。” “啧。” 顾知胤撑着脑袋,心烦的踹了他一脚,“你特么往哪磕!” 顾淮安被踹翻在地,老泪纵横,一脸不解,“你不是让我向你磕头吗?” 宋恒都要被他蠢死了,“顾爷让你朝墓碑磕!” 顾淮安连忙调转方向,看见墓碑上的名字—— 顾惟愿。 他不解,“这是谁的墓?” 顾知胤瞬间眼睛红了,煞气凛然,冰冷开口。 “我死去的孩子。” 顾淮安心脏猛的一缩。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墓碑前,“对不起,我有罪,对不起……” 顾淮安趴在地上,脑袋往地面砸的“砰砰”响。 顾知胤冷漠看着,“二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顾淮安停下来,“什、什么事?” 顾知胤拿了几张照片,扔在他面前。 顾淮安捡起来,照片里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他满脸疑惑,“这是谁?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认不出来了吗?” 顾知胤撑着下巴,邪笑着勾起唇,“这是你的宝贝女儿,顾云思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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