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胤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了木宁小时候,穿着漂亮的小白裙,乖乖软软地坐在他腿上,听他弹钢琴。 阳光模糊,她亮晶晶的眼底,装满了爱慕和崇拜。 地上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随时光挪移,慢慢长大。 他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肩膀宽阔了一些,身形也变得结实了,而她越变越大,坐在他的腿上,快跟他一般高了。 他变得沉稳,她变得娇俏。 七岁—— “我跟你走,不后悔。” 八岁—— “顾叔叔,外面打雷了,我害怕,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九岁—— “顾叔叔,家长会总是张妈帮我去,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想……我想让你陪我去开家长会。” “我跟老师说,我没有家人,我只有一个叔叔,很爱很疼我的顾叔叔。” 十岁—— “他们说,你要把我嫁人……呜呜,我不想嫁人!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十一岁—— “那我要快点长大,以后我要嫁给你,你要等我哦,不许娶别人!” 十二岁—— “呐,送你的生日礼物,我存钱买的,我觉得这个香水很好闻,很适合顾叔叔。” 十三岁—— “顾叔叔,我想你了,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十四岁—— “你能来参加我的毕业晚会吗?我给你留了座位……” 十五岁—— “顾知胤,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十六岁—— “顾知胤,我讨厌你!” 十七岁—— “你真的很烦,如果生日愿望可以实现,我许愿永远离开你!” 十八岁—— “我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 “你自己打光棍,凭啥不许我谈恋爱!还不许别的男生喜欢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十九岁—— “我喜欢你。” 二十岁—— “我爱你。” “我想嫁给你。” …… 整整十三年,犹如幻灯片,让他沉浸在过往的梦里,不愿意醒来。 从她调皮捣蛋,到任性叛逆,再到成熟懂事。biqubao.com 他们相互陪伴,相互依偎,然后牵着手,一起步入婚礼殿堂。 原本一切顺利和美,突然闯进来一批人,要把木宁带走。 婚礼现场被砸了个稀巴烂,原本一切美好的画面,变得凌乱不堪。 木宁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冷漠决绝地说:“我要走了,再见。” 他跌跌撞撞在后面追她,祈求她不要离开。 “宁宁……宁宁!” 顾知胤从梦中惊醒,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宁宁呢,宁宁在哪里?他要去找宁宁! “咚……”一声闷响。 他从床上跨下来时,直接摔在了地上。 浑身散架一样,痛的他咬紧牙关,他想站起来,身体蓦地一颤,他的腿…… 他去摸腿的时候,倏然僵硬住。 迟缓的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好黑。 除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瞎了吗。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呆呆地坐在地上。 “顾先生!” 护士意识到他从床上滚下来的,急忙去扶他,“顾先生,您才做完手术,不能下地……” “滚!别碰我!”突然的肢体接触,让顾知胤受惊,暴躁地推开一切靠近他的东西。 护士被他推倒在地,见他脸色煞白地要爬起来,刚撑起来,又跌回去,他惊慌地抓住床沿,一次又一次,最后他喘着粗气,狼狈又颓败地坐在地上。 “哎。”护士看得心疼,“你不让我帮忙,我给您请个男护工来吧。” “……” 顾知胤蓦地冷静了下来,难堪地抬起掌心,捂住脸,“滚。” 护士实在是怕,起身落荒而逃。 “哎,你不是要给伤患输液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别提了,他醒了,摔到了地上,谁也不准碰,脾气暴躁得很。” “啊?他就醒了?这不是凌晨才做完做手术吗,麻药才散吧?像他伤的这么重,还以为要昏迷个十天半个月。” “是啊,命真硬,都伤成那样了,还要起来,看他那样子,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做。” “或许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呢,前阵子有个病人也是,放心不下他老婆,才做完大手术就要出院。” 小护士不高兴地跟同事吐槽。 不过,秉承职业操守,她还是给顾知胤叫了个护工。 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病房里陷入死寂,顾知胤像座雕塑僵在那。 他多高傲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被人这样围观。 真丢脸。 护工来时,顾知胤已经自己爬上了床。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半阖着眸子,被子搭在腰间。 静得像死去一样。 护工敲了半天门,没听见声音,还以为他睡着了,结果打开门,发现他坐着的。 护工自我介绍,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护工只好自己找个地方坐,“顾先生,我陪护过很多像您这样的病人,刚醒也都接受不了,你要振作起来,你要想想你的家人啊,想想在乎你的人。” 他的家人,他在乎的人…… 顾知胤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没有聚焦地看着护工,哑声开口,“帮我打个电话。” …… 宋恒赶到c市已经是下午了,这一天顾知胤都滴水未进。 他看见病床上重伤的顾知胤,喉咙突然哽涩,自觉放轻了脚步,“顾爷。” 顾知胤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顾爷,京城那边出乱子了,顾沛远找了个由头,让各大相关部门来调查我们,我们的人,被关到现在才出来,江少不好出面,为了帮忙摆平麻烦只能背地里找关系,耽误了时间。” 顾知胤没有反应,宋恒低着头,双拳紧握,“是我没有提前预料,您责罚我吧。” 过了很久,顾知胤才动了一下干裂的唇,“宋恒。” 他红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宋恒,“宁宁……不见了。” 宋恒匆匆赶来医院,还不知道顾知胤什么情况,对上他的眼睛,宋恒敏锐地察觉不对劲。 他纠结了瞬间,冒犯地在顾知胤面前晃了晃手。 宋恒哽住。 顾知胤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宋恒咬住舌尖,把涌到喉咙里的情绪,强行咽了下去。 他红着眼,恭敬地回:“我在想……宁宁小姐去哪里了。” 顾知胤脸色蓦地阴沉,想起宁宁被带走的画面,脑袋突然剧痛。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宋恒见状连忙上前去,“顾爷,您怎么了,头痛?” 顾知胤喘着沉重的呼吸,嘶哑开口,“宁宁被人带走了,去查那辆奔驰车,给我……找到他!” …… 当晚,c市某私人贵族医院被包围。 路德打开病房的门,跟轮椅的顾知胤对视。 他冰冷贵气的脸徒然露出一抹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867/732966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