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宁实在不安,打车回了老宅。 在路上,顾知胤的电话一直是打不通的状态。 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老宅静悄悄的。 木宁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顾知胤。 最后是一个佣人告诉她,顾知胤在祠堂。 祠堂…… “他为什么在祠堂?!” 佣人小声告诉她,“祠堂被烧一事,老夫人原本就很生气,顾爷还放走了你跟你的猫,老夫人更加不会轻饶。” “那他在……” “罚跪。” “罚跪?”木宁惊楞住。 老太太从来没有对顾知胤重罚过,这次竟然让他去跪祠堂! “是啊,顾爷顶撞了老夫人,老夫人被他气的晕倒,差点要叫救护车。” “这次事情闹得很严重,我从来没见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原本应该是要罚你去跪祠堂,但顾爷放走了你,老夫人便让他替你去跪,向老祖宗们请罪……” 木宁听完,心顿时沉了下去。 难怪顾知胤要让她回去,他应该是一早就预料到,顾老夫人不会放过她。 这么冷的天,零下一度,跪在祠堂怎么受得了? 她神色凝重,“跪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老夫人让起才能起。” 木宁看了下时间,都这个点了,老夫人恐怕已经睡了,顾知胤还在跪,那今晚……是必须要跪过去了。 “我去找他。” “哎,木宁小姐,我劝你还是别去,顾爷他……”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木宁已经朝祠堂去了。 祠堂的门大开着,木宁看见了一个高大黑色的背影。 他跪在冰凉的地面,背脊挺得笔直,沉默而深寂,月光笼罩在他身上,一股冷肃气息。 木宁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 顾知胤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闭着眼睛,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木宁脚步一顿,站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一声,“顾叔叔。” 她看见顾知胤的背脊一颤,随即万分僵硬。 她咬唇没有说话,盯着他的背影,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顾知胤深吸了一口气,嘶哑地开口。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回去好好待着。” 木宁走过去,缓缓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来找你。” 她摸到他的手好冷,手臂肌肉绷得发硬,“顾叔叔……” 顾知胤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沙哑的嗓音绷紧,“回去吧。” 木宁眼眶一红,摇头,“我不想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回去!” 木宁吓了一跳。 顾知胤蓦地睁开眼,转过头,漆黑的眸子蓦得盯着她,目光冰冷压迫。 他的眼神好恐怖。 木宁吓得脸发白,她摇了摇头,“不,我要在这里……” 顾知胤抽出手,冷喝了一声,“管家!” 在暗处监管的管家走出来,“顾爷。” “带她回去!” 管家默然垂眸,“木宁小姐,走吧。” 木宁不走,管家提醒,“顾爷在这里罚跪,你不要干扰他。” 木宁一把抱住他的腰,“我不走……要罚一起罚!” 顾知胤胸口起伏,脸色苍白,“不走是不是?” “顾叔叔……” 他咬了咬牙,要把她从身上扯开。 木宁拼了命地抱住他,难过的哭起来。 “我不走,你别推,我就不走!” “要走应该是你走,原本罚的就是我!” “顾叔叔,求你了,别推开我……” 顾知胤听见她的哭腔,心如刀绞。 这个傻丫头。 “别哭了。” 木宁眼巴巴地看着他,“顾叔叔……” 她一张嘴喉咙就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顾知胤终究是狠不下心,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想给她擦去眼泪。 木宁却被他冰凉的手指,刺得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顾知胤手指一顿,指节微微发白的蜷缩起来,把衣袖往下拉了拉,用衣袖轻轻给她把小脸擦干净。 “顾叔叔,我想留在这里,陪你一起。”木宁拉着他的衣袖。 顾知胤看着紧紧攥紧他的小白手,垂眸叹了口气,“宁宁,你听我说,你要是留在这里,只会让我跪的更久。” 木宁一愣,“……真的吗?”不是为了赶她走骗她的? “是的,木宁小姐,老夫人吩咐,任何人都不可以为顾爷求情,不准靠近他,不准跟他说话,否则就一直跪在这里。”管家面无表情地说道。 木宁顿了许久,缓缓松开了他,“好,我不靠近他。” “顾叔叔,我走了。” 顾知胤盯着地面,“嗯,走吧。” 木宁转身走到管家身边,“管家伯伯,可不可以拿个蒲团给他垫着,我怕他膝盖受不了。” 管家看了顾知胤一眼,依旧一脸漠然,“木宁小姐,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木宁咬唇,回头看着顾知胤,“那麻烦您,看着他点。” 管家看见了木宁脸上的表情,点头,“好。” 木宁慢慢走出祠堂,每走一步,她都觉得格外沉重,格外艰难,每走一步,她都要回头看一眼。 走出祠堂,木宁站在祠堂外。 管家缓缓把大门关上。 木宁死死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直到门彻底关上,她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木宁抱着膝盖,觉得好冷,这么冷,他怎么受得了…… 她抬头望着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 忽然,一片冰晶掉落在她眼睛里,她揉了揉眼。 下雪了? 天空纷纷扬扬得飘落起棉絮一样的雪。 原来京城还会下雪啊。 她忽然想起圣诞节,顾知胤为她造得那场粉色的大雪。 一片黑暗中,他从人潮中走来,带着一束光来到她身边,在冰冷的冬天紧紧拥抱了她。 她想,如果时光能回到那一天,她一定不会等他来,她一定会奋不顾身,穿过茫茫人海奔向他。 木宁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思念够深,梦里一定有他。 …… “顾爷。”管家站在顾知胤身后,“你放心,我不会跟老夫人说。” “嗯。” 顾知胤闭上眼。 一开始让木宁陪他留在老宅就是个错误。 那个傻丫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是故意吼她的。 他宁愿自己忍受这一切,也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他这副样子,怎么能被她看到啊。 她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为什么总要让他心疼…… …… 这场雪下了一整夜。 天亮了,雪也停了。 清晨六点钟,佣人们起来扫雪。 木宁转头看了一眼祠堂紧闭的门,毅然扭头去主宅找老夫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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