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墅出来,宋恒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开车,车速比以往都快。 木宁坐在后座,顾知胤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整个人都靠她支撑着。 他流了好多血,整块衬衫的下半截都湿了,空气里充斥着很浓的血腥味。 木宁把湿透的毛巾扔了,重新拿出一块干的,紧紧捂住他的伤口。 她没想到,他伤得这么深。 带着这么重的伤,帮她教训那个死变态。 木宁的心拧成一团,催促宋恒快点。 到了医院,医生和护士看见那一路的血,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把顾知胤推进抢救室。 木宁坐在抢救室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有些失魂落魄地开口:“宋恒,他会不会失血过多,就这样死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她的手上,身上都是。 她真的吓坏了。 宋恒有点不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想安慰,但又觉得现在是个机会。 他不答反问:“宁宁小姐后悔吗?” 木宁一怔,“后悔什么。” 今天让她后悔的事太多了,不知道哪一件。 “后悔自己的冲动和鲁莽,让顾爷为你搭上性命。” 木宁心里哽住。 那一下,她眼睛都红了。 咬紧唇问:“所以,他真的有生命危险?”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宋恒淡淡道:“我不是医生,我不清楚。” 木宁失落地垂下头,盯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手术持续了近六个小时。 顾知胤从手术室出来后,要先在监护室观察情况,等脱离危险才可以探视。 木宁不得以先回家。 折腾到大半夜,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别墅,怕吵醒张妈,轻手轻脚上楼,洗完澡后,实在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 顾知胤已经脱离危险,从监护室转到普通Vip病房。 木宁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昏迷,她在医院陪护了他一天,第二天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宋恒,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啊?”木宁这两天都在医院,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她闲不住,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多话,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心里越来越难受,想让他快点醒来跟她说话。 宋恒摇头,“顾爷失血过多导致休克,什么时候醒,真不好说,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木宁骤然小脸一白,“什么叫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不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也有突发情况,顾爷一直昏迷不醒,照这个情况来看,可能不乐观……” “行了,别吓她。” 一道沉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木宁身子一僵,低下头,看见顾知胤缓缓睁开了眼,她激动得声音都带着哭腔,“顾叔叔!” 顾知胤的眼睛刚适应光线,眼前就突然暗下,一抹身影扑在他身上。 “呜呜呜,顾叔叔,你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就把你名下财产都转走,把你的家产都嚯嚯完,再拍你几张裸照拿去拍卖……呜呜呜!” “……” 宋恒抹汗,真是顾爷家的好女孩儿。 她是怎么能在这种温馨气氛下,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看起来还很悲伤的样子。 宋恒悄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 木宁爬在顾知胤身上哇哇大哭,像别了许久的洪荒之力,在他苏醒的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咳……宁宁先起来。” 木宁抬头看见他惨白的俊脸憋的有点红,呼吸略微急促,吓得立马坐好,“对不起,顾叔叔,没压着你吧?” 她一脸紧张兮兮,忘记了顾知胤是伤患,现在还很虚弱,刚才她还那样不管不顾地压在他身上。 “我没事,你不许哭了。” 顾知胤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脸。 以往帮她擦眼泪可粗鲁了,指腹一撇,此时又轻又慢,似乎抬手都很费劲。 木宁委屈地瘪瘪嘴,“顾叔叔你快点好起来吧,你这么虚弱地躺在这,我一点也不习惯。” 顾知胤动作顿住。 “我宁可你起来打我骂我,凶巴巴地拧着我的耳朵教训我。” 顾知胤一愣,放下手,没有血色的薄唇忍俊不禁地弯起来,“原来在宁宁心里我这么凶。” 木宁只敢小声嘟囔,“你平时有多吓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嘛?” 顾知胤听见了,没跟她计较,要撑着坐起来,木宁赶紧扶他。 他靠在床头,眸光淡淡地打量着木宁,“身上有受伤吗?” 木宁摇头,死变态开车来撞她,冲击力全被顾知胤挡住了。 “只有一点皮外伤,不过不要紧,上了药,已经结痂了,倒是你……” 木宁不满地看着他,“顾叔叔你快吓死我了,你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不知道救人的前提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啊!哪有你这样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 要是那个疯子临时没踩刹车,顾知胤恐怕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现在想想,她都觉得后怕。 “只想着救宁宁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木宁听着,心里酸酸的,“那你也不应该身受重伤,还跟人打架!” “我的人不能白被欺负,说好要替你报仇。”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几分惨淡。 木宁看得格外心疼,“顾叔叔,我不要你替我报仇,我只要你好好的。” “宁宁不是一直想找背后使坏的人么,瞒着我逃跑出去,好不容易找到,我怎么能放过他。” 木宁鼻尖发酸,有点想哭,“顾叔叔,我错了……我感觉自己很对不起你。” 顾知胤轻叹,“宁宁,下次别乱跑了。” 木宁红着眼眶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现在那个变态被抓住了,不会再闹幺蛾子了,就算有事,我也会先问过你,再也不私自行动了。” 这点事给了她很大的教训,因为她的自我自大,害得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受伤,特别是顾知胤,差点再也见不到他了。 顾知胤眸色渐深,看着她反省认错的模样,轻轻勾起唇。 嗯,听话才是好女孩儿。 也不枉费他花这么大代价。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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