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仅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她浑身湿透了,眼睛被雨帘冲刷得看不清前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秋后的雨水带着刺骨的凉意砸在皮肤上,她却感觉不到冷,滚烫的身体还在不断升温。 脑袋昏昏沉沉,眼前又出现了那几个人。 背叛她的杨帆,尖酸刻薄的女老师,失望至极的教授和校长。 他们一个个围观着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是木宁勾引我的,是她逼我的……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太妹,就你这样,还想出国呢?靠睡出来啊……?” “木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指责、怒斥、嘲讽……各种尖锐的声音像从她脑袋里钻出来! 啊!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木宁脚步踉跄,忽然一个不留神,从人行道摔在了马路上。 她狼狈地跌跪在排污水的井盖上,脏兮兮的水从她身下流淌而过,散发着一股恶臭。 她想起来,鞋子却卡在了下水道井盖上,拔不出来了。 她只能无助的坐在地上,四处张望,想要寻求帮忙。 然而雨太大,路过的行人都只纷纷侧目看着她。 有惊讶的,戏笑的,可怜的,同情的…… 木宁低下了头。 这时一辆黑色的帕加尼在雨幕里行驶了过来,缓缓在木宁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长腿从车上迈下来。 天空灰蒙蒙的,视线很模糊,男人的身影高大暗沉,撑着伞一步步向她走来。 木宁还呆坐着,忽然间,砸在她身上的雨点没了,耳边汹涌的雨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她恍然一怔,抬起了头。 男人一袭深色大衣,矜贵白皙的俊脸埋在黑色的大伞下,表情晦暗不明。 这时,路过的行人回头率更高了,原本是戏谑同情的目光,此时变成了诧异和惊艳,频频侧目,忍不住往男人脸上多看两眼。 这个倒霉的丫头,都没一个人愿意帮她,怎么会吸引这样俊美的男人为她撑伞? 木宁眨了眨被雨水糊住的眼睛,涣散的眼底,一点一点凝聚神采。 “顾叔叔……”她张了张嘴,喉咙竟嘶哑得不行。 男人手里的伞微微倾斜,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俯视着她,然后颀长的身子,缓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男人与她平视,眸光里浮着淡淡的微笑,“回家吗,宁宁。” 木宁哑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淡淡得翘着唇角,伸手拿开粘在她脸上的发丝,动作细腻缓慢,似乎并不着急她的回答。 掏出隽白的手帕,耐心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哗哗雨声中,只听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木宁的肩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男人感受到她的颤抖,给她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她被掐在缝隙里的脚,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气。 温柔的目光转回到她脸上,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柔和,“乖宁宁,帮我拿着伞好吗?” 木宁点了点头,把伞接了过来。 男人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从鞋子里拔了出来。 大手握住她的小脚丫,揉了揉,“疼吗?” 木宁木讷地摇头。 男人放开她的脚丫,抄起她的腿弯,打横抱了起来。 木宁一下子没来得及反应,手一晃,笨重的大伞从她手里滑落。 雨顷刻间落在他们身上。 男人身上全部被淋湿了。 木宁看着男人的俊脸沾满水珠,揪着他的衬衫,惨白的小脸又白了几分。 忽然间,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的,宁宁。”他的目光很仁慈,“淋湿不要紧,回家给宁宁洗澡,嗯?” 她抖着苍白的唇,紧紧闭上了眼。 男人抱着她上了车。 车上,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嘴里一直反反复复道歉。 男人大手托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乖,没事了。” 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竟尝到一丝咸味。 他讶然地抬起她的下巴,看见她闭着眼睛,脸上眼泪涔涔。 “宁宁怎么哭了,被谁欺负了吗?” “我……”木宁终于绷不住,脸埋在男人胸膛前大哭起来。 顾知胤抱着她,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玻璃窗上倒影着他眼里的一抹笑容。 …… 木宁病了。 她虽然身子骨瘦弱,一年却难得生一次病,这次病如山倒,来势汹汹,连续几天高烧不退。 顾知胤把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交给宋恒处理,行程全推了,待在家里没有出去。 他请来家庭医生给木宁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太大,再加上心情解郁,又受了风寒,导致她一直反复发烧。 顾知胤喂木宁吃了药,把她的小手放进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正要转身出去,突然一道轻微的力道扯着他。 他身影一顿,回头看见一只苍白的小手拉着他的衣摆,“怎么了,宁宁,哪里不舒服?” 她攥紧男人的衣角,艰涩地开口,“对不起,顾叔叔,那天我不辞而别,你别生气……” 顾知胤在床边坐了下来,抚摸着她的额头,目光温柔而仁慈,“不怪你,宁宁。” 她闭上了眼睛,“顾叔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勾起了唇,目光更加温和了,“只要宁宁不走,会一直对你好的。” 她眼皮动了动,泪珠濡湿了睫毛,“嗯,再也不走了。” …… 一周后,木宁总算能下地了。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收拾好便要出门。 张妈看见她,连忙阻拦,“木小姐,您这是去哪?” “学校。” “顾爷已经给您请假了,您这都还没好,急着跑去学校干嘛啊。” 木宁瞳孔灰暗,“张妈,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张妈拦不住木宁,便只能叫司机送她去了。 木宁来到学校,同学看见她,都纷纷避开。 “她竟然还有脸来上学?” “哎哟,真是晦气,可千万别碰着她了,谁知道她在外面滥交,染上什么性病呢。” “我听说了,她好像得艾滋了,有人在论坛发了她的检查报告呢。”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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