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男人躺在床上,眼皮动了动,睁开后是一双如同深渊一样漆黑不见底的眸子。 他愣愣地望着头顶,似在整理连日来混乱空白的记忆。 此时,邵青青正在给楚宴晔擦手,感觉到楚宴晔手指动了动,又惊又喜地抬头:“太子殿下,您醒了!” “孤睡多久了?”随着邵青青的声音响起,楚宴晔沙哑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同时不喜欢被人碰触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算解蛊的话,您已经昏睡一天一夜。”邵青青直起身体回答:“若是从神志未清开始算起,得有大半个月了。” 林云汐在吴家寨找到楚宴晔时,楚宴晔就已经神志不清。 神志未清期间发生的事情,等清醒后楚宴晔就会忘记,这也是为什么林云汐让欧阳五公子说她从没有去过岷山的原因。 “大半个月,这么久了……”楚宴晔眨了眨眼,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邵青青连忙去给楚宴晔倒了杯茶,递到身前。 楚宴晔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落在邵青青身上没有接。 “这里是药王谷,为何是你在照顾孤?” 邵青青敛着的眉一动,握着茶杯紧了紧,再抬眼神情自若的答道。 “您当初被人抓到吴家寨,是玄明大人带人救了您,我外祖父正好是马家寨寨主,恰好我表妹救了欧阳五公子,最后催大人来了。” “催大人见您神志未清,诊出您被人下了蛊毒,就让欧阳五公子带您来药王谷求医,为了方便照顾,我就跟了过了!” “所以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孤?”楚宴晔听着邵青青的解释,眸光闪过让人读不懂的光芒。 邵青青顿了顿,确定地点头:“对,是我一直在照顾太子殿下!” 这会刚落,欧阳五公子或许是听到声响,带着马蝶儿从房间外走了进来。 欧阳五公子见到醒来的楚宴晔,看不出破绽,笑嘻嘻地上前。 “太子殿下,您总算清醒过来了,您若是再不清醒过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催大人交差了。” “来,快快下床走两步,您算是因祸得福,被玄明救出来时,双腿就恢复知觉能下地了,现在神志已经恢复,看看双腿还能不能行走!” 至今为止,除少数人外,再没其他人知道楚宴晔是装瘸。 楚宴晔没有理会欧阳五公子的话,而是一双深邃的眸子在欧阳五公子跟马蝶儿身上掠过,冷淡地开口:“只有你们送孤来的药王谷!” 欧阳五公子心里咯噔了下,知道楚宴晔这问话是什么意思。 但答应过林云汐,就不能食言。 刚刚在门口时,邵青青的答话,他也听到了。 邵青青这明显是想抢林云汐的功劳,但为了保守秘密,也不得不成全邵青青。 如此想着,欧阳五公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道。 “怎么,太子殿下是觉得我们几人送你来求医,还不够吗,我虽然没有武功,但我熟悉路,马蝶儿武功高强,再用几个随身侍卫,还是保护得了你的。” “哦,对了!”欧阳五公子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也不能说只有我们几个,您另一个侍卫玄苍也中了蛊,蛊毒还没有完全解除,在隔壁房间躺着呢。” 楚宴晔听完欧阳五公子的话,太阳穴跳了跳,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再问话。 蛊已经解的楚宴晔已经恢复跟常人无异,就算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在林云汐的精心护理下,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当即就能下床行走进食,用完饭的楚宴晔在谷中走了走,就去见了药王。 邵青青以照顾楚宴晔的第一功臣自居,陪在楚宴晔的身侧,楚宴晔似乎也没有拒绝。 属于药王的专属药室里,药王正在伏案研究病例,听到要禀报声抬头起身,仰上来。 楚宴晔已经进门,对药王行了个晚辈礼:“师父!” “好好好,醒来就好!”药王虚扶了楚宴晔一把,慈祥的目光始终盯着楚宴晔的脸。 “是徒儿又让师父受累了。”楚宴晔表情寡淡。 即便是面对,对他不错的师父,也没有办法热情亲切起来。 这就跟当初楚宴晔对太上皇是一样的,不是不感恩,只因为性格如此。 “受什么累,即便不是你,师父也要给人看病,来,师父再给你把把脉。”药王引着楚宴晔在案前坐下,指尖轻触楚宴晔手腕。 楚宴晔望着药王屏气凝神,似随意开口道:“师父,蛊乃禁术,尤其噬心蛊更是无药可治,您是怎么治好徒儿的?” 药王刚好把完脉,抚了下胡须,睨着楚宴晔。 “怎么?质疑师父医术,谁说噬心蛊无药可治,这你又知道了?别听那些碎嘴子瞎说,噬心蛊是麻烦,但还不至于到没有办法的地步,就是解起来比较凶险,好在一切顺利。” “行了,体内余毒清除,除了一些外伤需要愈合已经没有大碍,知道你忙,没有事,明日就可以离开,我们药王谷可不养闲人。” 药王吹了下胡子,开玩笑般地说道。 楚宴晔绝对不可能跟药王生气,他恭敬地起身朝药王再行了个礼,才后退着离去。 小院子桂花树下,楚宴晔久站,邵青青陪着。 楚宴晔的手碰到桂花树干,开口道:“孤好像在这里跟人,给桂花树松过土。” 邵青青嘴唇一动,笑道:“是那时神志未清的殿下,让青青陪着。” “是你?”楚宴晔。 邵青青点头。 楚宴晔不再说话。 楚宴晔进了房间,马蝶儿看戏般地挪到邵青青身侧。 “青青,这些事分明都是林大小姐跟太子做过的,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你想要嫁给太子殿下吗?” 邵青青眸色动了下,没有否认:“蝶儿,我跟你所求不同,我想要去更大的地方看看,林大小姐反正要瞒着太子殿下,我只是顺水推舟!你帮我保密。” “哦!好,只要你不要危害别人就行!”马蝶儿听明白地点头。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邵青青的做法,她不做评价,不管不帮,反正没有什么比她家欧阳五公子重要。 傍晚的时候,楚宴晔去了落日崖,昙花谷,最后是小树林河边,看满天萤火虫飞舞,似对过往记忆有所印象,要找回记忆一般。 邵青青一直跟着。 楚宴晔伸手抓住几只萤火虫又放开,看向邵青青:“这里,也是你跟孤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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