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二蛋子才压下喉间的滚烫,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铮哥,谢谢你……” “说什么呢?” 秦铮捶了一下二蛋子的肩膀,笑骂一声:“兄弟之间讲什么谢不谢的?又不是不让你还了,我还得养老婆孩子呢。” 二蛋子瞬间破涕为笑。 胡乱抹了把眼睛,他无措地搓了搓手道:“我知道的,铮哥。” “去吧。” “好。” 二蛋子捂住胸前装了大团结的口袋,又跟叶芸打了招呼,驱身挤进了热闹的人群。 隐约见他在卖吃食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两包核桃酥,又兴冲冲地去了隔壁打酒的摊子,打了两瓶好酒,拎着东西继续前行。 又瘦又高的身影拎着东西在人群中前行,充满了希望。 “呦呦呦~秦先生懂得还挺多的嘛!”旁边传来了清脆的打趣,叶芸笑眯眯地瞧着秦铮。 秦铮额头划下一抹黑线。 他捏了捏眉心,无奈叹了口气,“媳妇儿,你就别取笑我了……” 啧。 叶芸瞧着二蛋子离开的背影,抬眼认真地看向了他:“你觉得可行吗?” 秦铮低头凝她一眼。 蓦然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二蛋子看上的那姑娘,我见过她哥哥,在镇上跑小车给人送货,有点小本事,听说是个疼妹子的,很大可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除非二蛋子有十分过人之处的地方,足以遮住他家庭条件的缺点,不然很难有戏。” 叶芸:“啊?” 秦铮捏了捏她的小脸,弯腰在她耳边轻哄:“别管他这么多了,该帮的也帮了,能不能成看他自己的造化。” 叶芸点点头。 别人的感情,他们终归不能插手太多,万一撮合出一对怨偶,岂不是害了他们? “走媳妇儿,咱们逛咱们的。” 秦铮牵住她的手,继续前行,阴沉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角落处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 角落里几道人影立即缩了缩。 原是几个半大不大的小毛贼,在秦铮给二蛋子掏钱时,就盯上了他手中的一沓毛票。 那一小叠钱握在手里,出手就是大团结,搁谁谁不眼馋? 几个小毛贼当时就眼冒绿光,可是打眼一看,男人竟然是十里八错都不敢招惹的狠人秦铮! 当即就缩回了角落。 如今被秦铮一个冷冷的眼刀子一刮,更是不敢再生心思,一个个扭头仓皇而逃。 笑话,敢从秦铮手里抢钱是嫌自己活腻歪了吗? 庙会还很长。 炸丸子、蒸米糕、蒸小土豆……庙会才走了一半,叶芸便已经尝到好几种美事,撑得肚皮发胀。 就这,还是她仅仅尝了点味道就把剩下的给了秦铮。 秦铮胃口倒是挺大。 她吃不了的东西,秦铮照单全收,全部接盘,毫无怨言,以致于她怀疑这人早晨根本没有吃饭。 秦铮光笑,也不否认。 那一刻,叶芸深觉自个儿上当受骗了,合着这人给她塞了两个鸡蛋,他留着肚子来吃美事呢。 tui,好贼。 秦铮还是那副脾气顶好的模样,把她搂进怀里憨憨一笑,“媳妇儿,该吃的你也都尝过了,不亏。” 叶芸一整个无语。 行吧,这人到底也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不过蒸土豆的味道是真不错,咸中带甜,甜中又带点微微辣,若是带到城里去发展,又是一桩不错的小吃生意吧? 可惜摊主说这是祖传的手艺,不外传。 最后叶芸道了谢,又买了一份蒸土豆,拿网兜包起来让秦铮拎着,打算回去跟田小慧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样的口味。 “媳妇儿你看,前边就是戏台子,姑正搁那卖绿豆糕呢。” 秦铮拿起她的小手一指。 不远处,秦香娥正喜气洋洋地跟人称着绿豆糕。 旁边还有揣着钱袋子的憨憨老四,收着钱,呲着个大白牙直乐。 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豫剧,台下乌泱泱地坐满了一堆老头老太太,穿的衣服都差不多,清一色裹着紫色头巾,叶芸打眼找了许久才找到自家的老太太。 “咱们过去看看。” 秦铮领着叶芸走了过去。 “姑!” 秦香娥听见动静,抬头便看见了走来的叶芸和秦铮。 顿时她喜笑颜开。 “铮子,他媳妇,快来!你们是不知道,咱们今天生意可好啦!”她高兴的招招手,撞了撞老四的胳膊,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老四,等会儿你哥过来了,快跟你哥和你嫂子说说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老四重重点头。 “你们嘀咕啥呢?”秦铮见他母子二人说悄悄话,笑着说了句。 秦香娥连忙给老四使了个眼色。 老四立即把秦铮和叶芸拉到一边,避开众人,把钱袋子打开给秦铮看,激动的神色中充满了欣喜:“哥,嫂子,你们快看,这是咱们卖绿豆糕今天赚的钱!” 钱袋子里的毛票早已被他整理成一小叠一小叠的,一小叠一块钱。 “一叠,两叠,三叠……” 老四在钱袋子里数着数着,忽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直接把钱袋子塞给秦铮,“哥,你自己数吧!” 秦铮挑眉,“嗯?” 老四笑的又露出了大牙:“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原来买绿豆糕这么赚钱,一天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赚了出来。 之前他一直听秦香娥说卖绿豆糕赚钱,家里不缺钱,让他放心去上学,可他没办法相信,直到今天他跟着秦香娥来卖绿豆糕,才真正意识到:卖绿豆糕真的很赚钱! 好多钱,嘿嘿。 数不完,他根本数不完! 秦铮乐了。 他才没心思数钱,把钱袋子塞给老四,“瞧你这点出息,系好,别被人抢了去。” 老四一听,连忙把钱袋子往腰上系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可以放心地回去读你的书了吧?”秦铮眼神沉稳,拍了拍老四的肩膀。 老四重重点头,郑重地拍了拍胸脯,“我知道了哥,等我回去就用村里的电话跟老师联系。” “行。” “对了哥,嫂子,等会儿我要去二姐家走亲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老四说着,拍了拍旁边已经买好的麦乳精和两份包起来的绿豆糕。 毛楼正是她二姐的婆家。 二姐目前月份大了,怕磕到碰到,得在家养胎,他许久不回家一趟,当初他上高中用的还是二姐的彩礼,这个亲戚他于情于理都得走一趟。 秦香娥听见他们的交谈,道:“老四,你别管那么多,让你哥嫂好好赶庙会,走啥亲戚啊!” 说完她又对叶芸笑了笑,“他媳妇,用不着你走亲戚,该二玲得空了来看看你这个弟媳妇呢。” 叶芸笑了笑。 忽然一道急切喊声传来—— “赵家的!老赵家的!你闺女摔着啦!马上要生了!你快去看看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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