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意和常景棣在马车上乔装过,还是以普通人的模样。 不过这一次,他们两人的面容衣裳,和在隔壁村子时完全不同。 下了马车,两人也没推辞。 几人洗漱过后就着妇人做的早饭,围在一起吃着。 他们的大桌旁边,另外支了一张小桌子,周柱带着妇人和孩子一桌。 周柱瞧着桌子上的咸菜疙瘩和碴子粥,不好意思道:“几位客人,实在是怠慢。” “家里条件有限,只有这些个粗茶淡饭,你们将就对付着。” “挺好。”云晚意不嫌弃,喝了一大碗热粥:“我们刚来,也不懂你们这儿的人和事。” “那位明辉道人,有多厉害啊?” “说起这个,那可不得了。”周柱捧着碗,兴奋道:“我们这十里八村,都知道明辉道人的厉害。” “他能驱邪捉鬼,还能治小儿惊厥,我儿子小时候被吓过一次,就是他给弄好的。” “不但有本事,明辉道人还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乐善好施,跟活菩萨似的。” “这么厉害啊!”云晚意顺着他的话,又问道:“那你们村子里,平常肯定也会来不少人?” “也不一定。”周柱笑道:“百里之外有个白云镇,那边的北山观更有名气。” “听说每逢开门至极,都是人挤人,进观的数量还有要求,比起来我们这儿的人肯定不算多。” 周柱句句都是回答,但句句都不是云晚意想听的。 继续往下问,难免会刻意。 云晚意借着喝粥的动作,结束了话题。 常景棣知道云晚意想问什么,笑着接过话,道:“最近呢,也不知道我们要不要排队等?” “最近?”周柱挠了挠脑袋,道:“最近人更少了,肯定不需要排队,才下了几日大雨,路不好走。” “那就好。”常景棣半真半假,道:“原本介绍我们来的人,还说求见明辉道人的人很多。” “我起初还担心需要等很久,对了,像我夫人这么年轻的女子,有没有来找明辉道人的?” “有啊。”周柱笑了笑:“明辉道人厉害,找他的人什么年纪的都有。” “前几日还来了几个呢。”周柱说着,视线落在两人的衣服上:“穿着和你们一样。” “一样?”云晚意放下粥碗,刻意摆了摆衣袖:“我这身料子是新出来的,谁能和我一样?” 周柱讪讪一笑:“一样贵气,我没说衣裳是一样的。” “衣裳是一样的。”这时,那七八岁的女子插话,道:“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好看的衣裳。” “凑近了仔细看过,那两位小姐身上也绣的这种芍药花,就是颜色有红有白而已!” 孩子的目光,落在云晚意裙摆绣着的几朵芍药花上。 这一说,云晚意眸子缩了缩——余清鸿和熙然郡主上北山观的那日,穿的是她从云帝阁给她们拿的衣裳。 料子和她的完全一样,颜色和衣裳的款式不同而已。 相同的是,她们的裙摆都绣着几朵不起眼的芍药花。 芍药花的颜色也不尽相同。 云晚意压住心里的兴奋,道:“是吗,那就巧了,难道我和那几位小姐是一个地方的人?” “你这衣裳就那间绣楼有售,肯定是了。”常景棣配合着,道。 云晚意嗯了一声,瞧了眼小女孩儿,问道:“不知道那两位小姐走没有,千里相逢,总要见一见。” “这……”周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妇人一顿,小声道:“几位客人来的实在是不巧,那两位小姐中邪很厉害。” “送来的时候人事不省,是被抬进来的,不然我家孩子也不能凑近了看。” “人事不省?”云晚意悬着的心,如被架在火上一样焦灼,喃喃道:“怎么会人事不省呢?” “中邪啊。”妇人叹了一声,道:“也是可怜,两位姑娘都是花容月貌,穿着打扮不俗。” “这几日没消息,也不知道明辉道人看得如何,但愿老天保佑。” “你是说,人还在明辉道人家里?”云晚意闻言大喜。 妇人点了点头:“才送进来就下起了大雨,这种极端的天气,如何敢把人送出去?” “不过,自打送去明辉道人家里,就没再见过了,多半还没恢复。” 云晚意一顿,旋即看向常景棣,惋惜道:“那真是不巧。” 几人都吃的差不多了。 常景棣放下碗筷,会意道:“看来我们是没缘分见到老乡了,夫人,你梦魇严重,耽搁不得。” “既然都吃完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求见明辉道人吧。” “好。”云晚意起身,道:“打扰你们两位,多谢的话我也不说了,保不齐等会还要返回来叨扰你们。” 云影上道,又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妇人。m.biqubao.com 周柱推辞了一番,拗不过只能收下银子,不好意思道:“我送你们过去吧。” “都是一个村子,明辉道人许会看在同村的面子上,优先给你们看。” 盘龙村没有隔壁村子大,最多也就七八十口人,一条路从头到尾。 明辉道人的院子,是整个村子里最大的。 从外观上,不算豪华,只是占地很大而已。 敲开门,接应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道童。 “阿元,你师父呢?”周柱满是笑意,道。 小道童木然道:“找我师父什么事?” 周柱往一旁让了让,道:“这几位是来求你师父帮忙的。” 小道童打量了几人一眼,蹙眉道:“师父说,最近不接待客人。” “阿元,你帮帮忙。”周柱拦住他要关上的门,指着云晚意道:“这位夫人长途跋涉,又大着肚子,实在不容易。” “你师父尝说要仁义慈悲,想必也不忍看到他们无功而返,尤其是这位夫人,她梦魇缠身,只有你师父能帮忙了。” 小道童拧着眉,想了想道:“那我叫师父一声,见不见,是师父说了算。” “你拿着这个。”大寒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道。 小道童竟然没推辞,接过荷包就进去了。 院子门没关,周柱讪讪笑道:“阿元脑子有些问题,就是这样的性子。” “我们能进去等吗?”云晚意看着只开了半扇的门,试探着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站着很累。” “不行。”周柱立刻道:“没有明辉道人的允许,旁人不能随意进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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