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差点被常景棣最后一句话气死。 不管暗里如何,明里她是帝妃的母亲,是常景棣的外祖母,他竟如此不留情面! 被镇北王府扫地出门的时候,恰好是白天。 侍卫们得了吩咐,动作并不温柔。 常景棣本就出于风口浪尖上,这一个动作又让人忍不住想象其中发生了什么。 他才不管那么多,紧跟着去佛堂找云晚意去了。 云晚意正在给算卜子脸上的伤上药。 算卜子抵达后,等药的期间又说了几句话。 算卜子知道云晚意有孕了,很是高兴,连着说她终于要做奶奶了。 云晚意高兴之余,看到算卜子脸上红肿太狠,声音里顿时染了哭腔:“师父太老实了,躲开就是,何必要挨这几下?” “我没事,你别哭,对身子不好。”算卜子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又停下笑意,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只是不想给你和王爷惹麻烦,大祭司的本意是要通过我,逼着你从佛堂中出来,你们谋划多时,不能在我这破功。” 云晚意红着眼眶:“不管什么时候,师父都不该受这个气,就算我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真没事。”算卜子将药递给立秋,道:“里面的药都是活血化瘀的,王妃刚有孕,闻多了不好,还是你来吧。” 立秋接过药水,将云晚意扶到一旁休息:“王妃是真的担心您,好歹是奴婢劝住了,否则王爷去之前,王妃就去救您了。”biqubao.com “我知道她的性子。”算卜子叹了一声,道:“还有王爷,既然让大祭司在镇北王府住着,本意是监视她。” “为了这点小事,真不至于把人赶出去,伤了表面的和谐不说,只怕又有人要弹劾王爷了。” 云晚意却很支持常景棣这个决定:“大祭司在府上住着,就如那窥探人的探子一样。” “一日能来小佛堂三四回,我也懒得拒绝了,再说如今有孕,也没那个精力,哪有千日防贼的?” 事已至此,算卜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比云晚意多想一件事:“大祭司既然怀疑你对我的好,肯定还会想法子试探。” “只要您在镇北王府上,我保管她的手伸不进来。”云晚意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打量了几眼算卜子。 算卜子的脸和脑袋,肿的很难看。 相比之下,她身子显得越发消瘦。 云晚意蹙着眉,疑惑道:“几日不见,怎么师父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有吗?”算卜子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因为我脑袋肿了,所以你才会有这个想法?” “不是。”云晚意眯着眼,又仔细看了几眼,道:“瞧师父的胳膊和身子,真的瘦了。” 说话间,云晚意侧头看像小满:“你这几日时不时去师父院子里伺候,师父没好好吃饭吗?” “有啊。”小满疑惑道:“嬷嬷不喜欢屋内有别人,奴婢每次去,嬷嬷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算卜子接过话,道:“你瞧,我没骗你,可能是近日来温度相差太大,人没胃口罢了。” 从嫧灵带着太上皇离开上城,百里氏彻底覆灭后,天气逐渐正常起来。 四月底的天气,没之前那么冷了。 但,仅仅只是天气而已。 忽如其来的暑热和骤然变化的极寒,伤了土地根本。 除了高门大院内的暖房幸免于难,外边的树命大的才能活下来,小草小花和农物就别提了,光秃秃一片! 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常景棣时不时出去,也有这个原因。 云晚意没有怀疑算卜子的话,只道:“也是,这几个月的天气太折腾人了,师父,我给的那些补药还是用着才好。” 算卜子借着立秋上药的动作,避开云晚意的视线,道:“我会的,你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别担心旁人!” “师父不是旁人。”云晚意还没接话,常景棣从外边进来,应道:“今日,是我不好,叫大祭司钻了空子,害师父受苦。” “王爷太客气了,一点小伤,不足挂齿。”算卜子对常景棣很满意,哪里会因为这些无端之事责怪。 “倒是因为我,王爷把人赶出去,只怕要受些言语了。” “不在乎多一条了。”常景棣满是无所谓:“而且赶出去,也整好朝外人证明我的立场。” 如今外头众说纷纭,有人猜想,常景棣会不会因为先帝遗诏,借帝氏的势,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他秘密进宫见皇上,年轻的皇上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 “因祸得福吧。”云晚意拉着常景棣坐下,问道:“皇上那边怎么说?” 常景棣给她拉拢了袖口,道:“我没看错人,皇上相信我。” “那就好。”云晚意免不得多想:“这样一来,逼得帝纬没退路,很快会出新招数的。” “放心,他既然要我来做这个马前卒,必然不会太激烈。”常景棣握住她的手,道:“整好师父也来了。” “你陪师父在佛堂住上几日,就有结果了。” 云晚意正要答应,算卜子却是道:“不行,我不能留在佛堂和王妃一起住。” “为什么?”云晚意诧异的看向算卜子:“师父难道嫌弃我。” “胡说八道。”算卜子嗔了她一眼,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肚子上:“我每日上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药。” “里面有麝香,和你在一起不妥,再说我的脸明日肯定更加青紫,很是骇人。” “没事。”云晚意摇头,道:“我们不睡一张床。” “那也不行。”算卜子扯了扯嘴角,艰难的露出一点笑意,道:“等我好了,再同你一起。” 云晚意还要再说,算卜子脸色微沉:“既然把我当母亲,为何不听我的话?” “好吧。”云晚意委屈道:“那,师父一定要好好养伤,等我出来,可不准再躲我。” “当然。”算卜子这一次,不顾脸上的伤势,笑意更大了些:“你别胡思乱想。” 算卜子上完药,给云晚意把了脉:“从脉象上看,孩子还不到一个月,你忧思郁结,有些伤胎。” “加上来回奔波,胎像有些波动,还是初期,没有坐稳孕像,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 一听这话,常景棣立刻道:“晚意会不会有事?” “安心养着,不会有事。”算卜子想了想,道:“我等会开一副温和的安胎药,隔一日喝一碗就是。” “过了三个月,就会彻底稳了。” 常景棣悬着的心放下了,旋即又紧张道:“听说女子初次有孕,很是折腾,师父有没有办法预防?” “这个的确没有。”算卜子看了眼云晚意,叹道:“她小时候吃过太多苦了,身子落了病根,跟着我养了几年才好转。” “只是,从小侵入骨子里的邪寒,再好的药也没法拔出来,孕后体弱,一定注意保暖。” “尤其是天气逐渐正常了,只会越来越热,切莫贪凉。” 算卜子一连说了很多注意事项,还叫常景棣还有立秋小满仔细听着,到激动处,更是叫她们拿笔记下。 还写了几个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云晚意听到最后心里怪怪的。 算卜子这架势,说个不好听的,像是交代遗言! 云晚意听的心里发毛,娇嗔着打断道:“我又不会在这小佛堂住一辈子,等几日就出去了。” “师父没必要说这么多,以后有什么症状,找师父就是。” “也是。”算卜子敛了眼底的情绪,笑道:“你初次有孕,说个托大的话,我要当祖母了,高兴之下,只想什么都跟你说。” 犹豫了一瞬,算卜子继续道:“况且,我之前跟你说的想出去走一走,原是想在你身边多呆几年再动身。” “你这骤然有孕,我想着是不是趁你养胎先出去,等你生完孩子,我再回来。” 云晚意听着更觉得奇怪。 怀胎更重要,师父为何会反其道而行? 可师父表情并未有异,云晚意只能试探着道:“师父难道不陪我?” “王爷把你当金宝贝,多我不多,少我不少。”算卜子掂量着措辞:“等我游历归来,也好和你们好好过日子。” 云晚意打量着算卜子,从她眼中看到了渴望。 唉,师父这些年,都在东躲西。藏,不是以自己的身份活着,草木皆兵,的确辛苦。 这么一想,云晚意也没怀疑了:“也好,等我从小佛堂出来,给师父收拾行李。” “可要先说好,师父去哪儿,都得给我传信报平安。” 算卜子嗯了一声:“那是自然,就算不报平安,我还得知道你和胎儿的情况呢!” 云晚意彻底放下了戒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如慈母的师父了! 后来知道真相的无数时间,她都在想,若是今时今日,她能察觉师父的异常,能多心想一想,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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