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意猛然回头,死死盯着林逸,企图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编造的痕迹。 可惜,林逸十分坦荡,和她四目相对,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 云晚意意识到,林逸说得并不是假话! 她知道当今皇上从来都不是善类,惯会过河拆桥,可没想到,皇上竟然对良将的无辜家人下手。 那一瞬间,云晚意只觉得无比恶心:“张赫成为彻底的废人,皇上既已封赏,还对他的妻儿下手做什么?!” “哼。”林逸不屑的哼着,眼角眉梢都是鄙夷:“王妃可听过嫧灵的名字?” 嫧灵,又是嫧灵! 云晚意猛然意识到什么,抬眼诧异的看着林逸。 “王妃冰雪聪明,想必已经猜到其中缘由。”林逸冷笑道:“算起来,张赫的妻子和嫧灵也算同族,是嫧灵母家旁系的庶女。” “奇怪的是,这庶女拐着弯儿,才能和嫧灵攀上一丢丢血脉关系,长像却有五六分似嫧灵。” 云晚意猛然意识到其中龌龊,听的是真反胃恶心! 要真是如此,皇上不仅仅是行为恶心,更是恶毒,不堪为人! 林逸压着声音,声音里带着厌恶,继续道:“张赫作为武将崭露头角,带着夫人出席宫宴,皇上看出张夫人那张和嫧灵五分相似的脸。” “在张赫出征后,皇上想着法把张夫人诱到宫内……之后,张夫人有孕,张赫不知其中蹊跷,欢欢喜喜准备当爹。” “他不知其中缘由,皇上却忌惮,不管张夫人腹中胎儿是龙种,还是张氏血脉,皇上都不可能允许这孩子降生。” “所以,他借皇后的手派出接生嬷嬷,生生把孩子憋死在腹中,连累张夫人惨死!” 云晚意听完,拿出帕子捂住口鼻。 帕子上的药香味,总算压住了她要吐的冲动。 云晚意的声音透过帕子瓮声瓮气,悲悯又愤怒:“既是如此,张赫又是如何知道的?” “事情本来天衣无缝。”林逸冷笑道:“可百密一疏,其中一个接生婆子,实在不忍看到张赫因为北荣而残的双腿。” “又因双手染血,夜不能寐,被噩梦缠身,良心备受谴责,那接生婆子终于承受不住,将这秘密告知了张赫。” “本来一心存死的张赫,在得知这个噩耗后,闭门几日后,选择带着妻儿的骨灰去了封地!” 云晚意唏嘘不已。 皇上因为嫧灵,祸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她若是张赫,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 冷静下来的云晚意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时隔二三十年的陈年秘闻,林监主居然一清二楚,难道林监主手眼通天?” 林逸无所谓的笑了笑:“在看到咺引道长怀中的信上,那带着龙头虎口野蛇的印记后,我也觉得十分蹊跷。” “所以秘密派出人去北地调查,还重新找了当初给张夫人接生的婆子,以及肯=可能和当年事情有关的人。” “皇上做事手脚干净,几乎查无可查,好在张赫保住了那个告密的婆子,离开上城时,偷天换日给接生婆换了身份。” “所有事情,也是从那接生婆口中套出来的!” 云晚意按着紧绷的太阳穴,顺着林逸的话,道:“所以,张赫隐忍蛰伏二三十年,是为了报当年妻儿之仇?” 林逸点点头,又摇摇头:“张赫寓意何为,不能完全肯定,但咺引道长和张赫之间的牵连是真。” “至于剩下的,只怕要王妃派人去查了。” 云晚意早就猜到咺引道长来上城,并不是简单的受苏锦所邀,背后绝对还有人指使。 派出去的人还没查到缘由,竟从林逸这边收获了意外之喜! 她放下手臂,道:“林监主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要什么回报?” “不谈回报,这消息在我手中也没用。”林逸顿了顿,道:“只要王妃早日帮我解毒就是。” “失去常牧云这颗至关重要的棋子,玉夫人发了好大的火,正在找我的茬。” “我不想受制于人,被玉夫人呼来喝去,如豚如狗。” 云晚意嗯了一声,道:“如果你今日所言为真,我不介意帮你,先去看皇上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勤政殿门口。 皇上病重,勤政殿外边的侍卫足足增添了五倍,挡住所有想来打探消息的臣子和后妃。 有邱嬷嬷的提前通知,云晚意和林逸才得以顺利进殿。 皇上还是没醒,死气沉沉的躺在榻上。 云晚意和莱公公说了几句话,又给了不菲的好处,莱公公立刻找了借口,带着殿内伺候的人出去等着。 屋内没有别人,林逸仔细观察皇上的面相后疑惑道:“奇怪,皇上前几日还不是这样。” “为何短短几日,面相变化如此之大?!” 云晚意眯着眼:“你也觉得奇怪?” 林逸点点头,道:“真龙之气不止是传闻,修道之人能看出一二,此前皇上紫气东升,真龙之相一览无余。” “可现在别说真龙之气了,环绕其中的全是污浊之气,隐约萦绕死气,说个不好听的,和天人五衰十分相似!” “可就算将死,皇上是真龙天子,身上的真龙之气不该消散,况且,皇上这面相看上去,应该是青年横死。” 最后一句,林逸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若这短死相为真,不该活到这个年纪!” 云晚意也是这个看法,所以才觉得奇怪。 “依林监主看,为何会这样?”云晚意试探林逸道。m.biqubao.com 林逸紧蹙着眉,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其一,皇上将死,真龙之气被冲散了,为死气所替,才出现这么奇怪的面相。” “其二,皇上身上本来就没有龙气,短命横死之相也是真,但曾被高人逆天改命,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这才导致悲剧重现!” 云晚意和林逸的想法一样。 甚至,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真是被死气冲散龙气,不该有青年短命的面相显现。 林逸见云晚意不言不语,低声道:“王妃,皇上这面相,明显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要想独善其身,只能装作不知道,太后那边该怎么回话,你我得对个口供,以免穿帮。” 云晚意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林监主难道以为,太后娘娘会相信我们的说辞?” “王妃的意思……”林逸后知后觉,悚然一惊:“太后或许明白皇上这变化因何而来?!” 云晚意没说是,也没否认。 她回想起第一次和太后说皇上面相有问题时,太后的反应似乎并无惊讶! 这件事不仅是烫手山芋了。 皇上的短命之相很明显,只有高人出手,帮忙逆天改命才能活到现在。 逆天改命的法阵复杂,太后身为皇上的母妃,不说参与,也绝对知晓些内情。 如今逆天改命的法阵出现裂痕,反噬在皇上身上,云晚意造诣不够,完全没有解决的本事,再看林逸惊惶的样子,也不可能有。 他们察觉却不能解决,对太后来说就是威胁!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道:“还是那番说辞,能看出不对劲,却不知晓到底哪里不对。” “能糊弄一时是一时,我回去查阅典籍,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 林逸沉沉点头,带着几分颓然:“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回到寿宁宫,将这说辞说与太后。 太后仔细辨别二人神色,没看出端倪,悬着的心放下些许:“你们都没办法,看来都是命数所定,半点不由人。” “罢了,林逸,你先回去吧,在司天监观好星宿所变,看看有无起色。” 林逸拱手退下,太后心神俱疲,被邱嬷嬷和桂嬷嬷扶着休息去了。 云晚意回到偏屋,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给忽略了。 “王妃何必愁眉苦脸。”立秋奉上瓜果,低声啐道:“谁都解决不了,皇上昏虐,连忠臣之妻都能染指,毫无人性,不救也罢!” 云晚意嘘了一声,道:“这不是王府,小心隔墙有耳。” “奴婢瞧过,周围并无异常。”立秋又将声音压了压,道:“宫中不太平,您早些和太后说说,回到王府才好。” “回到王府,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云晚意从立秋端来的果盘中,挑出几个圆滚滚的小橘子摆在桌上,沉声分析: “如今知晓了几股势力,玉夫人为主的势力,暂时不知道她身后是否有人,只清楚和前朝覆灭的皇族百里氏有关。” “莫名出现的咺引道长则是和端王张赫有关,辱妻杀子之仇,张赫必是奔着皇上的命而来。” “他们的目的既是一样,能不能拿这个做文章,挑起他们两股势力相争?” 立秋顿了顿,犹豫道:“奴婢只担心,他们的目的都是杀皇上改江山,这两股势力会不会联手!” 云晚意眯了眯眼,绝的立秋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她把小橘子放回果盘中,吩咐道:“你借着为我取药的名义回趟王府,把这个新的变故告诉王爷。” “顺道,让王爷去调查这张赫如今的底细,带着滔天恨意蛰伏二三十年,不改只派一个咺引道长来!” 因为皇上的病情,宫内十分压抑。 后妃们闭门不出,连小宫女小太监也是行色匆匆,恨不得能隐身。 立秋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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