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达驾驶着一辆小货车,行驶在内城的公路上。 尽管他已经来过很多次,可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仍旧萦绕着他。 他所驾驶的灰色小货车,夹在那些战车、越野车、跑车之中,是那样的醒目与寒酸。 “还差‘堆场’没去了,希望这次能够淘到一些好东西。”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许达瞥了一眼副驾驶位置的餐盒。 里面的饭菜早就凉了,也所剩不多,只够他再吃一顿。 获得一次通行不易,所以这两日他都待在内城,饿了就吃带来的便当,困了就在车内休息。 通行证的时效只有两天,所以,哪怕他这一次的收获不甚满意,也必须离开内城。 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一处垃圾废物处理场,这里被他习惯称为“堆场”。 堆场存放着内城居民的各种垃圾,其中不乏一些损坏的电子设备,机器零件,这些都是许达寻找的对象。 “李老哥,今天怎么样?” 许达下了车,跟一位相熟的工作者打招呼,并且送上两瓶白酒。 “你小子怎么没有早过来,今天早上刚送过来一批器械垃圾。” 说话的是一位老者,胡须已白,却精神十足。 许达寒暄了几句后,赶忙开车驶入里面。 像他一样的淘客可不少,慢一点,好东西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好在许达擅长机械维修,总会在别人的后面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物品,拿回去修一修,改一改,还可以卖出去。 内城与外城,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内城视为垃圾的物品,在外城却能够卖个好价钱。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来这里做什么?” 此刻,一辆霸气威武的战车,停在离堆场很近的地方。 负责开车的屠云刚,透过车窗环顾四周,只感觉来错了地方。 这里能有什么? 除了看到一辆辆运送垃圾的车辆,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 不会是去垃圾堆里找东西吧? 就在屠云刚胡思乱想的时候,后排座位上的辰天,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用进入堆场,就能够知晓许达的一举一动。 那位三十多岁,身体有些发福的中年大叔,正是他要找的人。 与印象中的许达相比,现在的这人要胖很多,同时也干净很多。 在辰天的感知下,许达正用卡车后面加装的起重机,将一个机械手臂吊起来。 看他那副捡到宝的表情,辰天莫名的有些心酸。 当年说起的那些过往经历,果然含水量很大。 辰天犹记得,对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在“内城”吃香喝辣的时候…… 原本还纠结着要以怎样的方式与对方见面,现在却不想去戳破对方当年吹过的牛。 尽管对方现在根本不认识他。 车厢内,很静。 可能是受到辰天的影响,连屠云刚都跟着沉默起来。 数个小时的时间,就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过去。 辰天回忆起很多过往,当年的许达,是队伍中的后勤,车子坏了找他、枪械坏了找他、谁若是生病了,还是找他。 许达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就是队伍里的老妈子,若是哪天他不在了,这队伍可怎么办? 后来,这事应验了! 在一次探荒行动中,他们中了埋伏,只剩半截身体的许达,死的时候紧紧地抓着辰天的手。 “你小子最不让人省心,以后要努力变强,别让别人欺负去。” “总算可以休息了,我也可以去找我那婆娘了,咳咳,真它娘的疼……” “小辰,你要活下去……” 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辰天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却不知被什么东西迷了眼,视线有了一丝丝模糊。 “开车!” 不知过去了多久,辰天收回思绪,骤然开口。 屠云刚傻愣愣地问:“往哪开?” 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许达的后车厢,已经载满了物品。 是时候改回去了。 想到心中在意的那个人,想到回去之后能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身上所有的苦累,皆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啧,那车可真霸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又一辆开开。” 出了堆场,许达瞥见路旁停放的一辆战车,顿时心生羡慕。 他是喜欢搞机械的,并且现在还以此为生,对于那种新型的战车自然是心驰神往。 只是,以他的经济状况,也只能在脑中想想而已。 有些东西,注定与他无缘。 “开上我的小货车,家里婆娘等着我……” 车内,许达哼着调子,心情愉悦。 在末世,若是还有一个值得惦念的人,那无异于就是生活的动力。 可能是归心似箭,许达并未留意到,刚刚那辆让他羡慕的战车,正遥遥跟在他的身后。 迎着夕阳,前往家的方向。 一路上很顺利。 在通过关卡的时候,许达将通行证递交上去,载着一车的希望,行驶在外城的街道上。 他才刚刚通过关卡不久,漆黑的战车没受任何阻拦,也顺利通过了。 “主人,要追上前面那辆车么?” 开车的屠云刚,突然开口。 他现在已经了解了辰天的意图,只是在跟踪前面的那辆小破货车。 “不用,就保持这个距离!”辰天的声音很轻。 “主人,那开车的是什么人?” 跟了一会儿后,屠云刚又开口问。 辰天沉默,没有回答。 又过了十几分钟,屠云刚再次开口:“主人,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这是一个好问题。 出来了这么久,都忘记了吃午饭,眼下太阳都快落山了。 “开你的车!” 辰天突然板起脸。 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想当初,他两年多都没有吃过饭,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屠云刚禁声,老实开车。 不过,才一会儿的工夫,屠云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你快看,前面那辆车停下了。” 被跟踪的那辆小货车,停在了一家面馆旁。 面馆不大,招牌却很醒目。 “思乡面馆!” 辰天念出那招牌的名字,觉得甚是熟悉。 略一思量,想起来了。 当年许达曾提起过,他和他婆娘在内城开了一家深受欢迎的面馆,就叫这个名字。 “开过去,我们去吃面!” 辰天终于决定该以怎样的方式与对方见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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