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芳自然也是不认得明雪的,她哪里会想到,自己找了那么多年的宝贝女儿,居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又这样短暂的擦肩而过…… 自从二十年前,程月芳受不了女儿丢失的打击,痴痴傻傻的被丈夫崔老来无情的扔回了娘家,被迫离了婚,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动物失去幼崽都会痛苦哀嚎,何况人类,初为人母,就痛失爱女,这打击彻底击垮了程月芳,自己都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神智也不清晰,饭喂到嘴边都不知道张嘴,没多久的功夫就骨瘦如柴…… 整天有点力气就往外走,说是要去找孩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酸可怜! 崔家的人不可能对她负半点责,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工厂那边听说个这个情况,工会管妇女工作的来了几个人表示了慰问,但是,产假过去了,程月芳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自理都不能,更别说上班了! 不上班哪来的工资,没工资怎么生存!工会主任也是可怜程月芳,尽力为她争取了最低生活保障,虽然数额很少,但也是聊胜于无吧,好歹的也能让她有口饭吃啊! 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谁愿意照顾啊!程家的大哥大嫂提议把程月芳送去精神病院,可是,程家的老父母舍不得,再者,也没有那经济条件,单位给程月芳的那点生活费也就勉强够吃饭的,根本支付不起治疗住院的费用! 程家的老父母舍不得闺女一辈子过那样的日子,流着心疼的眼泪,咬着悔恨的后槽牙,拖着年迈的身体,坚持着把女儿留在了身边! 经过老两口几年的精心照顾,四处的求医问药,总算把程月芳的病治好了,也算是苍天对这家人的几分垂怜吧! 病虽然是治好了,可跟普通人还是不太一样,原来的工厂不愿意程月芳回去工作,担心她没法正常上班,给工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有工作,程月芳就只能一直在家帮老爹老娘干点简单的家务活儿。 后来,这老两口儿年岁也越来越大了,程老爸爸满头白发,时常拄着拐棍儿坐在老伴儿身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感叹着:“好啊!这就挺好啊……总算是治好了!咱俩走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每每这时,程老妈妈只是苦笑着说:“是啊!不容易了!按说该知足……唉!可还是闭不上眼啊!闺女连个工作都没有了,以后,让咱这苦命的闺女可咋活啊!” 说到这儿,程老爸爸就会再次沉默,皱着眉,这些年,他皱眉头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眉头间形成了沟壑般的川字纹,即使平时不皱眉,都是清晰可见的褶皱,一皱眉更是明显,他也没办法,除了皱眉,叹气,和沉默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程老妈妈停顿一会儿,就会忧郁的接着跟老伴儿说:“咱俩这把老骨头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黄土都埋到下巴颏了,没多少日子了!说不清哪天啊,眼睛一闭,腿一蹬……我这苦命的闺女啊,可指望谁啊……”说着,就掏出手绢擦上半天的老泪…… “这愁啥!那不还有她哥呢嘛!”程老爸爸为了安慰老伴儿,挤出了这么一句。 “靠不长远啊!”程老妈妈会努力收住眼泪,稳住自己的情绪,若是任由自己往下想,那眼泪流上半盆都有可能,这些年,老太太过得都是以泪洗面的日子…… 然后,程老妈妈会像“祥林嫂”那样,再次重复那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话:“靠不住啊!她哥自己都还过得满地鸡毛呢,哪有能力再照顾月芳啊?!再说,就算她哥哥念着手足情深照顾着,那儿媳妇能愿意吗!哪有嫂子愿意被小姑子拖累的!?” 程月芳病情好转后,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老父母的情绪和焦虑,一场病,让程月芳的性情改变了许多,虽然依然温和,内心却更加坚毅了,用程月芳自己的话说:“自己是鬼门关前走过一回的人,半条命都差点丢了,难道还看不透这人世间的冷暖吗?!” 自己已经拖累的老父母这么多年,哥哥嫂子也没少跟着操心,自己若是再不坚强起,再不自力更生,难道要拖累娘家人一辈子吗! 找孩子的事程月芳再也不提了,劝自己说就当自己跟那孩子的缘分太浅,浅到无缘再见,可是心里却没有一天不在挂念!“那孩子今年该几岁了?”……路边经过个小学生,程月芳都会不自觉的想象自己的女儿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样子…… 想念是无法控制的,只是坚强让她做到了闭口不提而已…… 这几年里,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物价也涨了不少,连馒头的价格都比几年前翻了一倍,工厂那点生活费虽然还给着,却也更加的不够干啥了,程月芳为了自力更生,就在家附近的胡同口摆了个小摊位,卖茶叶蛋和自己腌制的咸菜,起初程家老爹不同意,不放心,怕闺女好不容易治好的病,万一再受点啥刺激,复发了可就更难医治了,毕竟做小生意啥人都有可能遇见,谁知道会发生啥事情呢!自己年纪大了,再也见不得儿女遭罪了,哪怕有一口吃的,就不愿意女儿有任何风险…… 程家的老母亲却觉得还可以,闺女总得自力更生吧,于是就劝老伴儿:“让她去吧,若是不放心,我们就常去瞅着点,能帮一把是一把,能护一天是一天,她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陪不到最后,啥都是命中注定…… 胡同口原本就有一家炸油条的摊子,是一对夫妻经营的,几年了,生意一直很一般,程月芳的小摊子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步路而已…… 都是老街坊,附近住的人都知道老程家的闺女是个苦命人,自打程月芳的小摊位支到那儿,不但没有人欺负她,街里街坊的邻居们还都乐意去照顾一下她的生意,去买一点小咸菜,买个茶叶蛋当早餐,后来大家发现,程月芳做的咸菜味道居然还不错,茶叶蛋也好吃,于是就又有了好多回头客,大家买了咸菜茶叶蛋,顺便又去一旁的油条摊子买上里根油条,一顿早饭就齐活了…… 卖油条的两口子可是高兴坏了,那女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念叨着:“哎,他爹,你发现没,自从老程家闺女的摊子摆出来,咱家的油条卖的都多了,我今天还特意多发了半盆面,这都没购卖!” “嗯,是啊!从六点一直忙到八点多,就没断了人!”那男人附和着说道。 “唉,你说,这么好的女人,咋就是个这命呢!那个挨千刀的男人,不得好死!”那女人不禁对程月芳的过去发出了怜悯之情,从而替她忿忿不平,或许女人总是更能懂女人的吧…… 日子久了,看到女儿做的小生意平安无事,多少的还挣回来些钱,程家的老父母也就慢慢的放下心了……老程家总算是过了几年安稳舒心的日子…… 直到几年后,程家住的那片平房要拆迁,回迁的楼房要先拆,然后才能盖,这就需要拆迁户自己找地方过渡个两三年…… 程家的大哥大嫂要把爹妈接去自己那住,说自己家有房子,哪能让老头儿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还出去租房子住。程家老两口子不愿意去,大哥说爹妈住儿子家天经地义…… 程月芳觉得,爹妈不愿意去大哥家住,可能是是不放心自己,如果带着自己一起去,大哥家有实在是住不下那么多人,大哥家只有两间房,爹妈去了,侄子都不能有自己的房间里,哪里有地方放自己……于是,程月芳就跟爹妈说:“我在这个城市呆闷了,早就想有个机会出去别的城市走走看看,你们老两口去大哥家住吧,也省着我惦记你们。” “那可不行!你一个人要去哪儿啊!”程家的老两口子一致反对!不同意! “二姨家的表姐不是在省城吗,我就先去那儿,不住她们家,我就在表姐家附近自己租个房子,相互有个照应,你们就不用担心了,省城多繁华啊,肯定比咱们这小地道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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