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你多虑了。”冯浩然慢慢开始认真起来,说:“同时,我感觉你对这次的行动是有排斥感的。” 冯浩然一句话就戳中了谭部长的心。 “这事儿换了谁,能心甘情愿呢?”谭部长说:“你跟我都是从政多少年的官场老手了?对于政治场上的事情,咱俩心知肚明。可是,这个蒋震呢?他,说句不好听的,盲打莽干!这样是不行的啊,这样是会出事的啊!稳,稳字当先才行啊!” “老谭……”冯浩然说:“我刚开始认识蒋震的时候,跟你现在这个状态是一样的。很排斥。但是,随着对蒋震认识的深入,我发现这小子很不简单。而且,我们虽然从政都二十多年,但是,华国开始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干到咱们这个位置的又有多少人?咱们是最清楚华国政治演变的老手,咱们最应该看清楚当前的政治弊端对当前社会发展所产生的阻碍啊!” “我跟你讨论蒋震,你是要给我上政治课吗?”谭部长有些反感地说。 冯浩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段话,多少有些复杂,但是,都是真心话。 “老谭,你没有意识到,咱们再不整顿的话,根子都要烂了吗?”冯浩然皱眉说。 “这种东西你怎么整顿?几千年的演变,什么时候真正的变过?” “必须要变!”冯浩然的口气也不好了,都是大官,都懂得在各种争论中必须保持自己的立场不变才行! 但凡有点政治天赋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哪怕自己的论点不一定正确——却也必须要坚持! 无法坚持自己论点,别人一说就跟着别人变的人,是干不了一把手的! “老谭,别看蒋震年纪轻,在某些方面,他是可以做咱们老师的!”冯浩然说。 只是,冯浩然不知道的是,之前很多重大事情的转折,背后都有一个徐老在帮衬。现在的蒋震跟最开始那个蒋震所呈现出的不同,也是因为背后有个徐老在把控。 否则,蒋震虽然能成为一个佼佼者,但是,绝达不到给他们这些大领导当老师的地步。 “你真他妈的扯淡!”谭部长说:“他蒋震能给咱们当老师?他才多大啊?冯浩然,你是不是受了蒋震什么蛊惑啊?你脑子是绣了吗!?” “老谭!”冯浩然也怒了,纵然了解现在谭部长面临的压力,但是,感觉谭部长这种反应实在是太过激,“你要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安排蒋震去做的!你心里很明白是谁安排蒋震去的!你怀疑我的眼光无所谓,但是,你能怀疑殿下的眼光吗!?” 冯浩然最后一句话,迅速让谭部长安静了下来。 谭部长转身从窗台走到床边坐下,盯着地板发呆,纵然是个部级人物,可是面对这些烦心事儿的时候,仍旧是常人的情绪反应。 毕竟,这是在跟老相识冯浩然聊天,自己快退休的人了,未来也不可能跟他发生什么政治冲突。 所以,话多话少,情绪上高昂一点也无所谓。 只是,提及殿下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在站位上有些松动了。 “我理解你……”冯浩然说:“我知道你是想要明哲保身,知道你明年就退休,不想惹事。我也知道这个程波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他确实也有嚣张跋扈的资本,在京城认识不少大官,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但是,老谭,从当前的政治生态着眼,蒋震这次作为督导组的副组长,他真的是去扫黑吗?他是扫贪的啊!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贪官的话,会有黑社会吗?这个社会公平法治的话,会有那么多被高官压下来的冤案吗!?” 冯浩然的话,一句句地戳着谭部长的心。 谭部长作为公安部的领导,在冯浩然提及到黑社会、提及到公平法治、提及到冤案的时候,他脑海中翻滚着的往事,要比普通人多太多。 他也知道当前社会中存在着大量亟需解决的问题,可是,越是身处高位的人,对待那些问题越是淡漠。 一如这次云州爆发出的集体斗殴与关押部队领导的事件。他知道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出来的问题,否则,这种事情根本不会被宣扬出来。 只是,真的累了…… 官场上“随波逐流”了一辈子,临了的时候还要让我这老夫像蒋震那样勇猛吗? 这,不现实的啊…… “浩然啊……我老了。”谭部长说出这认输一般的话时,整个人莫名轻松了很多。 官场上需要一种犟脾气,骨子里若是没有一股子犟劲儿,是很难出人头地的。犟,意味着冲突;犟,也意味着不惧冲突。 此刻,放下那股子犟劲儿之后,气势上自然就输给了冯浩然。 “你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啊。”冯浩然说。 听着冯浩然的话,谭部长没有了回话的兴致,低声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儿睡吧。” “你这样不行啊老谭。”冯浩然说:“你得做出改变。” 听到冯浩然这么说的时候,谭部长本能地泛出一股子犟劲儿,可是,当即又压了下去,说: “我不找蒋震麻烦,现在也放权给他,还给他调兵遣将,这一切若不是殿下安排,我是不可能照做的!都这样了,你…你还让我改变什么呢?” “不要不管……”冯浩然劝慰说:“蒋震只是一个副厅级,连正厅都没有给他提上来。虽然是第一副组长,但是,那是直辖州云州啊!你,必须要站到他身边去才行!你,是督导组的定海神针,你是蒋震大刀阔斧的仰仗啊!” “你这是要让我晚节不保啊……”谭部长皱眉说:“缓缓再说,缓缓再说吧。” —— 当天夜里十二点半。 蒋震搬了把椅子坐在高启亮的保险箱面前,一点点地翻阅着。 高启亮没想到蒋震这么有耐心,两个小时一停没停,翻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高启亮怎么都没想到蒋震会来这一招“釜底抽薪”,看着他放在旁边堆成小山的那些材料,高启亮感觉未来几天自己是甭想睡觉了。 “行了。”蒋震将那些材料装进一个手提包之后,“砰”地一声关上保险箱的门,面色发白地转过身对高启亮命令式的口吻说:“走吧!” 高启亮担心地走到蒋震面前说:“这些…这些都是非…非常重要的材料,你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啊!” “哼……”蒋震没好气地盯了一眼高启亮,指着手提包厉声道:“你可别逼我发火!文强这么多材料摆在在这儿,程波那么多影响恶劣的事件材料摆在你这个纪委书记的眼皮子底下!你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啊!?蛇鼠一窝啊…高启亮啊高启亮,都是爹妈养的!你怎么对得起你自己良心的啊?!” “你……”高启亮见蒋震如此愤怒,看了一眼手提包之后,一脸担忧地问:“……你,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这,这里面根系复杂,很多事情绝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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