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画中人_第22章 文物最大的敌人,是时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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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部长有理有据地分析了《九筵仕女图》的艺术价值。
  如此专业的旁征博引,是谢衍搜集资料中的不曾达到的高度。
  袅袅眼底含着莹莹之光,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喜悦,是有朋自远方来、惺惺相惜的感怀,是穿越千年时光、不论古今达成的共识。
  季先生,真古书画大家。
  她接着说道:“反观《栖梧赋图》,它更像是一个王朝没落的挽歌。画师傅闳之极近奢华之能事,以绚丽至极的笔触,赋予栖梧宫这场大筵以繁华的外衣。面对着内忧外患,从前朝到后宫,上到国主、妃嫔,下到伶人、伎师、歌女,只愿沉浸在歌舞升平的假象中,但愿长醉不复醒,自欺欺人而已。”
  “这样的画作,这样的立意,怎么能和《九筵仕女图》相提并论?”
  “正是!”季部长恨不得与袅袅击掌相和,这样一番话,竟出自如此年轻女子之口,“我华国青年有见地啊。如果不是今天有正事,我们真该浮一大白,不醉不归。”
  “善院长、季部长,饮酒设宴机会有的是。”谢衍趁热打铁,拉近彼此的情感距离,“看得出来,您对《九筵仕女图》推崇备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您二位目睹《九筵仕女图》真迹,您最想做的是什么?”
  “真迹?”善院长与季部长相视一眼,他揉了下眼睛,恍然如梦一般,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九筵仕女图》从金狮玫瑰王国失窃至今十一年了。民间倒是传言纷纷,可从未见国宝真容。我多想,它能回归祖国怀抱,在华国的任一博物馆都好。只要它回来,能展出,与我们华夏的子孙见面,就好!”
  季部长拍了拍善院长的胳膊,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藻井,待气息沉稳了一些才道:“我比你更贪心一些。我希望先把名画修好。金狮玫瑰那群狂妄自大的家伙,居然把我们的国宝裁成了屏风,真是暴殄天物。修好后,我希望它能在咱们博物院展出,与《栖梧赋图》并立双姝。这对我们研究南黎历史,也大有裨益。”
  谢衍和袅袅步步为营,引导着这场谈话,终于将话题引到了《九筵仕女图》的修复上。至于将国宝捐赠予国,谢衍想都没想过。
  “我们,来之前看了,咱们博物院出品的《我为华夏修文物》,”因为过于激动,袅袅的话语都有些发颤,“看着那群怀着……满腔热爱的文物修复师,在枯燥的、漫长的岁月里,耐得住寂寞,刀斧雕凿,妙笔生花,让一件又一件文物重获新生,这让我们……由衷的,发自肺腑的敬佩。”
  工作桌底下,谢衍握住了袅袅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是安抚,也是平静,慢慢来,距离成功更近了。
  谢衍接着说,“以修复师的功力,倘若《九筵仕女图》在手,想必也可恢复如初吧?”
  这看似恭维,实则是试探。
  不料,季部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郁黯淡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悲伤的信号。
  他长长叹了口气,音调也低了两分,“古书画的修复,尤其像《九筵仕女图》这样的绢本,难度最大。其实,早在《九筵仕女图》被金狮玫瑰人裁成屏风前……”
  一声咳嗽打断了季部长的话。善院长似有难言之隐一般,“《九筵仕女图》的修复工艺,失传了。”
  失传了?
  这个反转让袅袅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在桌面上划出一条白色痕迹。明明他们那么接近希望了!“怎么会?我看片子里,有古画修复啊,那么破损的画,都能恢复光彩,为何《九筵仕女图》就不可以呢?”
  善院长和季部长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个年轻人,提到《九筵仕女图》就这么激动,好像那远在天边的画,就在他们手中似的。
  “当初,金狮玫瑰王国,曾向华国发出邀请,希望我们能派出专业的修复师,修复他们博物馆的华国文物。”
  这件事情,在十多年前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以华国为首的诸多文明古国,向金狮玫瑰王国发出自己强硬的声音。
  “既然你们没有财力,也没有能力维护这些文物,为何不将其归还给所属国?文物是世界的文物,不是强盗的文物。文物有自己的祖国,有自己的归属,它们颠沛流离够久了,它们本不应该遭受这样悲惨的待遇。它们,应该回归自己的故乡。”
  甚至有的国家,组织队伍走上了街头,扬起条幅,举起母国的国旗,声讨金狮玫瑰王国。
  但金狮玫瑰王国顶着各国舆论的压力,终究没有归还文物。
  因为一旦撕开这个口子,金狮玫瑰王国的博物馆,将被彻底搬空。说是十馆九空也不为过,金狮玫瑰王国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
  华国,没有派出声援的修复师。
  在那之后,金狮玫瑰王国听从了小鸟国的建议,将《九筵仕女图》裁成了四块屏风。
  说到这儿,季部长双手插进了零落的头发里,那里的白丝,愈发的晃眼。
  “所以,当时华国没有派出修复师,是因为我们自己也修复不了吗?”谢衍问出了这个最大的疑问,此刻他的心里,凉意一片。“那么,我们的古画是如何修复的,《栖梧赋图》又是如何保养的?”
  回答他的是善院长,“古画的修复,周期很长。我们创下的最高纪录是,一幅宋朝摹本,修复了十八年,每天的进展就是两三厘米。绢本修复工艺,比那个摹本还要难上加难。”
  “至于《栖梧赋图》,它很幸运,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历来被藏家保存得极好。捐归博物院后,我们也只是定期小小维护一下就好了。”
  这一刻,谢衍明白了,文物最大的敌人,是时间。
  在经年累月的时间冲刷下,文物一点点风化、残破,也需要点点滴滴的时间,磨合治愈。
  可是他等不了十八年啊,况且还不对路。
  “这么说来,偌大的华国,没有人可以修复绢本古画了吗?”袅袅揉了揉眉心,头痛欲裂。
  “也许,别的博物馆有这类人才储备。又也许,高手,在民间。”季部长说道。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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