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霍念安看着云欢。 “你这张小嘴,整日没少给我得罪人!” 云欢‘嘿嘿’一笑:“公主不是最喜欢奴婢这张小嘴的嘛?再说了,奴婢若不来这一出,宋家大姑娘未必能活得过今晚。” 霍念安轻蹙眉心,轻叹一声:“即便不是亲生的,也不该下如此狠手,她就不怕遭杀孽吗?” 行医之人,也信因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个人手上若是沾了人命,这气运也就到头了。 云欢听了,撇撇嘴角:“奴婢观那茹夫人面相,说不上大奸大恶,但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能为了一己之力给上一任侯夫人的嫡女下毒,此人当真是没有半点良知。” 霍念安靠在一旁迎枕上。 今日吵吵闹闹了一整日,脑子有些发胀。 见她闭了眼,云欢立马停止叭叭的小嘴,蹲在她身旁,手法极精巧地替她揉捏着额角。 半个时辰后,马车入了宫门。 宫里的宴请还没结束,晚上还有烟火秀。 但霍念安对此半点不感兴趣,她满心思惦记着宋明蔷的病症,回了自己的宫殿,找了医书出来,开始研究起来。 等苏令晚那边派了人过来,天色已暗。 来的人是青鸾,她手里拎着食盒。 “娘娘说了,一会儿的烟花秀,公主愿意去看一眼就过去看一眼,不愿凑那个热闹,您自行安排就行,她让小厨房给您做了几样小菜,又温了一盏花酿,公主趁热喝。” 听着她的话,霍念安想起宋明蔷,心里一阵难过。 有娘的孩子是块宝,没娘的孩子像贱草。 她看着青鸾:“嬷嬷,母亲今日可开心?” “开心呀,公主及笄了,也长大了,娘娘岂能不开心?中午都多喝了一盏清酒,若不是奴婢拦着,估摸都醉了。” 霍念安起身坐到桌子前,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都是她最喜欢的。 她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对青鸾道:“我吃完就过去找母亲。” “好咧,奴婢去回娘娘一声,她定开心。” 待青鸾走后,霍念安一边吃着可口的饭菜一边想,从小到大,母亲从未约束过她什么,但凡她喜欢的,她都支持。 她不喜欢的,她都会想方设法地替她挡掉。 比如今晚,那场烟火秀,明明就是为了庆贺她及笄之喜,但又知道她不喜闹,便特意派了青鸾嬷嬷来说一声。 想到这儿,霍念安便更觉愧疚。 她一年多半时间都在宫外,陪在母亲身边的时间本就极少…… 但即便如此,母亲不但没有半分抱怨,甚至一直在将就她。 想到这儿,她心里难过极了。 于是轻声问站在一旁的青柚:“嬷嬷,我是不是很不孝?” 青柚知道她想的什么,便笑着道:“公主这话若是被娘娘听见,那才叫伤心呢。” 青柚又接着道:“在娘娘心里,公主您是娘娘的骄傲,每次有人来,娘娘都得将您提出来说上一番,哪怕是太子殿下,也没这个荣幸。” “可我除了会医术,什么都不会。” “医术啊,那可是了不得的一件事,试问天底下谁有本事成为白医仙的嫡传弟子?” 霍念安没说话。 “公主,不要妄自菲薄,别说您是娘娘的骄傲,那更是圣上的骄傲。” “嬷嬷,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青柚软了声音,“您打小体弱,三病六灾的没断过,娘娘为了您,这满京城那座寺庙庵堂没去过?您现在长得这般好,娘娘早已心满意足。” 霍念安一把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就往外去:“我去找母亲。” “哎呦公主,您换身衣裙再去……” “不了,母亲不介意的。” 待霍念安领着云欢到了苏令晚跟前,苏令晚已经喝了不少花酿。biqubao.com 看到自己大闺女来了,她立马伸手将其拽到跟前,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使劲揉了揉,随后对身旁的贵夫人道:“这是我的长公主,她长得是不是比花还好看?” 对方一听,用帕子捂嘴,笑得前俯后仰。 “是呢娘娘,公主殿下人比花娇,都随了您呢。” 苏令晚乐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但我有自知之明,自然是比不上我的酥酥的。” 霍念安在她身边坐下来,含笑着一句话没说。 晚饭过后就是烟花秀,当一簇簇烟火腾空而起,绚彩的颜色照亮整个夜空的那一刹那,苏令晚将女儿抱住:“及笄快乐呀我的乖乖。” 霍念安突然泪如雨下。 她明明已经很幸福,但当她感受到来自母亲浓烈的爱时,依旧会落泪。 她的父母,待她太好太好,好到从来不求任何回报。 烟火秀结束,霍念安跟着苏令晚回了坤宁宫。 她们前脚刚进门,后脚霍延正就回来了,他身边跟着太子霍晋书和二皇子霍晋年。 霍念岁今天玩得太疯了,这会儿早已被嬷嬷抱回去睡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霍延正将手里的一个长条紫檀木盒递给霍念安:“这是我和你母亲给你的及笄礼物。” 霍念安有些意外:“不是都已经给过了么?” 满衣柜的锦衣华服,妆匣里珠宝头面,包括这场盛大的及笄礼……都是父亲母亲给她置办的,她已经很满足了。 却没想到竟还另有礼物。 她接过盒子拿在手里,苏令晚催她:“打开看看。” 霍念安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下,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地契,在城南,距离圣净湖不远的地方,那是京中难得的清净之地。 那一处有座园林,景致极好。 苏令晚之前也曾心动过,想着在那里盖一处别苑,她没事出宫去住住。 但前几日,她和霍延正商量着,霍念安喜欢宫外,也喜欢清净,不如将这片园子当做及笄礼送给她。 霍延正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见她怔怔地看着那地契,霍延正出了声:“我本想给你建座府邸,但你母亲说我弄的未必你喜欢,现在这园子归你,你想喜欢什么样便弄什么样,我们不干涉。” 霍念安突然一把抱住了霍延正,哭得不能自已。 她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不仅投胎成了公主,还被父母这般宠爱。 苏令晚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酥酥,及笄并不代表着长大,我和你父亲送你这园子也并不是想让你独立出去,宫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回便回,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我们给你自由,也是你最大的依靠。” “懂吗?乖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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