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时,云翳先过来了。 “主子还在议事,得晚点过来,他让属下先送姑娘过去。” 苏令晚一边随他出门一边问:“他每天都这么忙吗?” “是,朝中事多,主子昨晚忙完很晚才睡。” 苏令晚一听,心疼了:“既如此,那今日便不去了,你回宫告诉他一声,等下次有机会他再带我去也是一样的。” 他关心着朝政,心里还惦记着她。 苏令晚想,自己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别再给他添麻烦就是。 云翳:“主子已经定好了画舫,他特意交待,今日想见姑娘一面。” 苏令晚心头一动。 她已经大半个月未见霍延正了。 也很想他。 上了马车,马车拐出秦阳王府前那条巷子,一进大街,苏令晚才发现今晚的京城格外热闹。 这也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个节日,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乞巧节,甚至比过年还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愉悦。 青柚和青鸾都在,青鸾坐在对面,青柚紧挨着苏令晚坐着,经过‘春花秋月’时,苏令晚忍不住挑开帘子,看着灯火通明的小楼,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热闹的画面,看着站在门口的桑宁迎来送来忙得不可开交,听着里面说书先生郎朗的声音,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苏令晚落下帘子,情绪突然有些失落。 她一手打造起来的春花秋月市井烟火,可现在,她已经很少去了。 上次去还是两个月前…… 一旁青柚看出她的情绪,便道:“姑娘想回去看看吗?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让云翳停一会儿?” 苏令晚轻轻摇头:“不了,走吧。” 去了更舍不得。 她总归是要入宫的,以后这些,都回不来了。 马车沿着京城大街一路往圣净湖而去。 这圣净湖位于城南,是皇家人工湖,前朝明正皇即位时,命工匠凿出这人工湖,以供皇室之人在夏日玩赏。 圣净湖四周景色十分优秀,垂柳、凉亭、长廊,小桥…..旁边还有一个大花园。 但随着赵氏王朝的覆灭,霍延正登基之后,立马开放了圣净湖,普通老百姓也能来此处游玩赏花游船。 所以今日来此处游玩的人特别多。 云翳架着马车,轻车熟路地一路停在一座小院前。 小院就在圣净湖不远,苏令晚下了马车,青柚立马给她戴上帷帽,和青鸾一起,一左一右护着苏令晚上了一所画舫。 画舫并不起眼,十分普通。 待苏令晚上了船,才发现里面布置得十分精致华丽。 她摘了帷帽递给青柚,随后打量着船内的一切,随后便觉得有些眼熟:“这船我好像来过。” 青柚打趣:“主子这船很少用,姑娘不会是在梦里来过吧?” “真的来过,那个时候我还在开面馆,也是乞巧节,韩序领我出来玩,遇上你家主子,然后好像就上了这条船。” “哦…..”青柚挑眉笑得放肆,“原来姑娘和主子还有过这一段,快展开来讲讲。” 苏令晚拿手去捶她:“想得美,就不告诉你。” 两人正闹着玩呢,守在门口的青鸾进来了:“姑娘,主子来了。” 青柚一听,立马退到一旁规矩得不得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那皇帝主子。 苏令晚见她立马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忍不住笑了,霍延正一身锦袍走进来,一抬眼就见她捂着嘴乐,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了几分。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苏令晚起身迎上去,还没走到跟前,就被霍延正牵住了手。 两人一起走到桌前坐下来,苏令晚这才开了口:“青柚刚才闹我呢,我说将她嫁给云翳做媳妇,你觉得如何?” 青柚:“.…..姑娘,咱没说这个……” 守在不远处的云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绷紧了下颌线。 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霍延正的视线淡淡地扫向青柚:“那说的是什么?” 青柚立马跪倒:“主子,属下错了!” “你若是不想嫁云翳,我便给他指一门亲事,宫中几个女官倒是对他挺关注……” 云翳:“.…..” 主子您在说什么? 哪个女官关注他,他怎么不知道? 青柚一听,急忙道:“别呀主子,属下刚开玩笑呢,属下这辈子非云翳不嫁!” 青鸾立马推了一把还楞着的云翳:“去呀。” 云翳瞬间回神,大步走来和青柚跪在一起,恭敬出声:“谢主子赐婚!” 苏令晚开心极了。 霍延正却看着还略显稚嫩的青柚:“她到底是小了点,刚满十六,要不你再等两年?” 云翳一听,正要开口,一旁青柚却抢先出了声。 “主子,属下不小,属下可以的……” ‘扑哧……’刚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的苏令晚,差点没喷出茶水来。 她一把捂住嘴巴,青鸾及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放在桌子上。 霍延正拿了帕子替她擦着嘴角的水渍,不悦地看向青柚:“就你会说?!” 青柚:“.…..” 这也能是她的错? 苏令晚一边笑着一边摆手:“哎哟不行……”她肚子笑疼了。 霍延正抬手抚着她的脊背。 苏令晚终于笑够了,她一把将青柚拉起来:“你能不能矜持点?这脸皮怎么比城墙根还要厚?” 青柚偷偷看了一眼霍延正,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大着胆子道:“奴婢若是矜持,云翳就被主子指给别人了。” 红了耳根的云翳偷偷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苏令晚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一脸笑意:“待我回去找人算个好日子,然后将青柚嫁出去,但云翳,你得对她好,若是半点不好,我可是不愿意的。” 云翳恭敬出声:“谨遵姑娘嘱咐!” 霍延正看着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城东有座院子,一进三出,送你俩做贺礼。” 青柚和云翳一起跪下来:“谢主子恩赏!” 这边正开心着,云啸突然进来:“主子,鬼枭来了。” 鬼枭? 苏令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霍延正:“她送我回京的时候,我曾答应过他,要带他去找他的妻女,你可知道他妻女是谁?” “景如月。” 苏令晚一脸意外:“你原来都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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