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暖阁,游廊上发生冲突的事已经传到了乔南湘耳朵里。 她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苏令晚进来,便朝她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苏令晚抬脚走过去,看着坐在母亲身边的静昭长公主,轻轻地叫了一声:“干娘。” 赵静昭脸色极沉, 原本沈家老夫人的寿辰,她是不会来的。 沈家人也知道她身份贵重,根本没敢给她发帖子。 但听说沈家人自打回京之后,隔三差五地往秦阳王府跑,静昭长公主一打听,好家伙不得了,那沈计的儿子沈青川竟与苏令晚订了娃娃亲。 听闻这一消息的那一刻,静昭长公主长长叹了口气:“老天待我儿不公啊!” 只是,老天爷待她儿子不好,她得对她儿加倍的好才是。 于是,听说乔南湘领着苏令晚来了沈家,她后脚就追过来了。 一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她的干女儿就被人欺负了。 欺负她的还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她见了就头疼的宝嘉郡主。 此刻,听到苏令晚唤她干娘,静昭长公主默默地看了她一瞬,然后放柔了声音:“她是宝嘉郡主,你还是平乐郡主呢,怎么能让她欺负了去?” 苏令晚抿唇一笑,凑近她小声道:“我没受她欺负,有青柚在,谁还能欺负了我去?干娘,放心。” 她说话时得意极了。 见她那副小模样,赵静昭忍不住哼笑一声:“日后在外面给我横着走,谁敢说你一句不是,你就拿巴掌给我扇她,听见了?” “是!” “你就教坏她。”秦阳王妃嗔怪地看了静昭长公主一眼,“她还没嫁人呢,可别像宝嘉似的,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你这人老是想太多,别人都骑在头上拉屎了,你还能忍?” 秦阳王妃气得瞪眼:“赵静昭!” “行行行,我说话粗鲁……” 苏令晚最喜欢看两人斗嘴,每次都是以母亲生气干娘求饶告终。 寿宴过后,沈夫人特意备了厚礼,又亲自将秦阳王妃和苏令晚送上马车,最后又让沈青川亲自护送二人回了王府。 马车到了秦阳王府,乔南湘先下了马车,苏令晚落后一步。 她下来马车时,沈青川正在和乔南湘说话,乔南湘邀请他进府坐坐,沈青川婉言拒绝了。 见他的眼神落在苏令晚身上,乔南湘会心一笑:“有话要和幺幺说?” 沈青川颔首:“有几句话要与郡主说。” “行,那我先进去。”乔南湘说完,领着丫鬟就进了府。 苏令晚站在一旁,见沈青川抬脚靠近,她没开口。 “沈记茶楼前几日来了一批茶叶,是南方的秋茶,口感挺不错,我听闻前几日你有批茶叶出现了问题,若是短缺了,我这边可以给你一些。” 苏令晚忙道:“多谢沈公子好意,前几日那批茶叶的确出现了问题,不过我又从其他地方购买了一些,今日到货,倒还算及时。” 沈青川听了,微微一笑。 “我原以为能帮到你。” 他的话太过直白,苏令晚脸颊微热,但一想到在沈府游廊上,他当着众人说过他已有婚约。 从那一刻起,苏令晚觉得,自己不能再与他走得太近。 苏令晚就当没听懂。 她微微一笑:“日后春花秋月若是再有难处,我定第一个向沈公子寻求帮助。” “好,那便一言为定。” 沈青川离开之后,苏令晚领着青柚进了王府。 她先去了九思园,乔南湘吩咐厨房那边煮了梨水,先让她喝一盏再回她的相思园。 母女俩坐在一块,乔南湘看着她笑着问:“青川那孩子找你说什么呢?” 苏令晚对上母亲八卦的眼神,无奈一笑:“母亲,你再喜欢沈公子也是没用的,他可是有婚约的人。” 乔南湘一怔:“你知道了?” “嗯,他亲口说的。” “哎呦这孩子怎么沉不住气?”乔南湘有些不高兴,“我本来想自己告诉你的,怎么让他抢了先?” 苏令晚听得云里雾里。 “母亲,我怎么听不懂了?难不成你早就知道沈公子有婚约在身?那你怎么还一直在撮合我和他……” “等等等……”乔南湘也有些糊涂了,“你不是说他已经告诉你,你们有婚约这事?” 苏令晚猛然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连她身旁的青柚,都震惊得瞳孔放大。 什么情况? 有婚约? 沈公子和她家姑娘? 苏令晚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她真的被惊到了。 “母亲,你说谁和沈公子有婚约?” “你呀,你和青川定的娃娃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参加沈老夫人都是寿辰宴?” 苏令晚完全呆住了。 “这……这是何时的事?母亲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过?我……”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婚约在身,而且对象竟是沈青川。 怪不得! 怪不得沈家一进京就来王府,怪不得母亲老是有意无意地让她和沈青川多接触,怪不得父亲那样严厉的人对沈青川竟也会有笑脸。 见她满眼的不解和疑惑,乔南湘便解释了当年的的事:“.…..你丢失十七年,沈家也不曾未青川定下亲事,他今年快十九了,像他这般年龄的男子,很多娶了妻,可母亲听闻他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他母亲曾跟我说过,他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有婚约在身。” “幺幺,他一直在等你......青川是个极难得的好儿郎,你嫁给他,日后也会幸福。” 直到回到相思园,苏令晚依旧处在意外和震惊中. 坐在窗户前的软榻上,她手里捧着茶盏,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冬青树,脑子突然乱糟糟的。 她一会儿想沈青川,一会儿又想到霍延正...... 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青柚也跟着叹了口气。 苏令晚好奇地回头看她:“你叹什么气?” “唉,奴婢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姑娘您竟与沈公子打小就订了娃娃亲,”青柚一脸惆怅,“霍大人怎么办呀?您喜欢的可是他呀。” 苏令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恢复记忆之前,她现在好像谁也不喜欢。 包括沈青川。 可一想到母亲说的那句‘他一直在等你.....’ 苏令晚心里更乱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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