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晚的腿终于在进入腊月的时候,彻底痊愈。 腿一好,她每天往外跑,开始只在春花秋月待着看账本,过了没两天,赵京便将他名下的酒楼交给她,她便两边来回跑,日子过得倒很充实。 期间,沈青川过来找了她一次。 彼时,苏令晚正忙着,他便没多待就走了。 但过了没一会儿,他便派人给她送了一些吃食来。 苏令晚忙了一上午,正好也饿了,便没拒绝,拎着食盒上了二楼留给静昭长公主和秦阳王府的雅间。 她坐在窗户前,看着外面阴下来的天儿,想起今日临出门前母亲说过,今日可能有下雪。 果然,饭吃到一半,窗外便飘起了雪花。 苏令晚十分喜欢下雪天,便趴在窗户前看雪,看了一会儿,青柚推门走进来:“姑娘,苏公子从白鹭书院回来了。” 苏公子? 苏令晚愣了一下,但当她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苏令扬时,眼睛一亮:“扬哥儿。” “姐……”苏令扬走进来,轻轻叫了一声,神情之间多了几分拘束。 “怎么了?”苏令晚走到他跟前,像以前那样牵了他的手,双手有些凉,她看着他身上有些薄的棉衣,“你怎地穿得这么单薄?” 面对她一如既往地关切,苏令扬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姐,我还以为你……你不会再认我。” 苏令扬得知自己的亲姐姐竟是秦阳王那个在襁褓里丢失的女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个消息,他消化了整整三日。 到了第四日,也就是今天,他终于按捺不住,向夫子请了假从书院跑了回来,才发现曾经住过的小院已经有些荒芜,母亲不知去向,姐姐不仅成了秦阳王府的郡主,也是‘春江花月’的老板。 一系列的变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以为再见苏令晚,对方定会是另一番模样,可谁知,她一见他,还和以前一样牵了他的手,关切地问他冷不冷? 苏令晚让青柚去准备热汤饭菜来,随后牵着苏令扬坐在一旁,先解释了自己失忆这事:“.…..一直在喝药,白爷爷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但我记得你的,还有父亲,苏家的那些人都是记得的……” 苏令扬张了张嘴:“姐,我刚去了小院,没见着母亲,母亲她……去哪儿了?” 苏令晚原本扬起的唇角微微收了回去。 “虽然我没了记忆,但我问过青柚,她说她早就搬出去了,已经离开了京城,回了章家。” 苏令晚并不知道赵京又将养母章氏从章家绑了回来,此刻还在王府暗室里关着。 “母亲怎么会回章家?舅舅和舅母并不是真心喜欢她,她回去又有什么好处?”苏令扬微微皱了眉头,有些困惑。 苏令晚见他如此,便道:“你先别急,我派人去打听打听。” “多谢长姐。” 青柚送了热汤菜进来,苏令晚陪着苏令扬吃过之后,本想带他送小院,却见盂兰来了。 “姑姑怎么来了?” 盂兰笑着向她问了礼,随后道:“王妃听说苏公子从书院回了,便让奴婢来说一声,那小院到底太过逼仄,您和苏公子自小情谊深厚,不如让苏公子跟着姑娘回王府住,王府地大,院子也多,住着到底比在小院舒服些。” 苏令晚听了,倒很开心。 “好,麻烦姑姑替我谢过母亲,我一会儿就带令扬去见她。” “是,那奴婢先回府了。” “姑姑慢走。” 带盂兰走了之后,苏令晚开心地拉着苏令扬的手:“母亲比我细心,什么都考虑到了,你随我回王府吧,在我跟前,我也放心些。” 苏令扬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弟弟回来了,苏令晚也没再店里多待,交待了青鸾一句,带着青柚和苏令扬就回了秦阳王府。 回到王府,自然是要先带苏令扬去见母亲。 九思园,她领着苏令扬进屋的时候,乔南湘正在插花。 刚从花房里摘来的一支开得正盛的芍药,娇艳欲滴,粉嫩的颜色,在这冬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见她领着一个年轻的儿郎进来,乔南湘笑着问:“这便是你之前那个弟弟?” “是呀母亲,他叫苏令扬。”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有些拘谨的苏令扬,“快来向母亲请安。” 苏令扬拱手行礼,举手投足之间虽拘谨,但还算规矩:“晚辈苏令扬见过秦阳王妃,王妃安好!” “你和幺幺虽不是亲姐弟,但到底是有过一段姐弟情分在,日后住在王府,便当这里是自己的家,缺什么少什么便与幺幺说,不要太拘束。” “是!多谢王妃收留,晚辈感激不尽!” “这孩子太客气了。”她说着叫来管家,吩咐他领着苏令扬去已经打扫好的敛思园。 苏令扬离开之前,看向苏令晚。 苏令晚笑着将他送到门口:“你先过去,我待会去看你。” 苏令扬点点头,这才跟着管家离去。 待他离去之后,苏令晚看向坐在那里的秦阳王妃,见她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便凑到她跟前,小声问:“母亲是不是不开心?” 乔南湘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摸了摸,柔声道:“我一想到那章氏曾经那般的苛待你,我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 她接着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母亲的事与这孩子无关,但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定是不会收留他的。” 苏令晚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令扬他还算懂事,对我也好……他父亲不在,母亲也离开了,我若是不管他,他没依没靠……” “知道啦,我定不会为难他的,放心吧。” “多谢母亲。” “乖,只要你开心,母亲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她说着突然想起一事来,“哦对了,沈家今日刚送来帖子,三日后,沈计的母亲沈老妇人六十寿辰,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贺寿。” 苏令晚不喜欢参加这种宴请,皱着小眉头就想拒绝。 “不行,”乔南湘用手点着她的小鼻子,“整日往外跑,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我和你父亲都可以纵着你,但世家之间的这些宴请走动,你是一定要去的,不要想着偷懒。” 苏令晚吐了吐舌头:“是,女儿谨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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