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来国公府宣旨,提心吊胆,进入国公府的那一刹那,心里生出一股子‘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他真害怕静昭长公主一气之下,直接拎刀将他砍了。 所以在宣纸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在别家宣旨的气势,声音也小了许多,时不时地还用眼睛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霍延正一眼,见对方一脸平静,这心才放回肚子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鞑哒来袭,边疆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朕寝食难安,霍大将军旧疾复发不宜率军出征,现命霍大将军霍战年之子霍延正为征北大将军,领旨即日起整军出征,将鞑哒赶出大业,钦此!” 霍延正:“臣领旨!” 福伦见他接了圣旨,这悬在心头的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他原以为霍家会抗旨,毕竟都闹这么僵了……别说静昭长公主没把明正皇放在眼里,霍家从上到下,哪一个将他放眼里? 霍延正能接了圣旨,这真的让人意料之外。 福伦立马将圣旨送到对方手上,霍延正接了圣旨起了身,然后扶起静昭长公主。 静昭长公主看着陪着笑的福伦:“本宫若是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当年就不该为了避嫌,逼着让我儿弃武从文,就该让他随父一起征战沙场,大杀四方,气死赵寰那厮!” 福伦:“.…..” “你回去告诉赵寰,我儿若是出半点意外,我就从这里一路骂到皇宫门口,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听听他心肝有多黑!” 福伦:“……” 他不敢说,他还不想死! “我霍家人没一个怕死的,”她唇角微勾,“但宫里的那些酒囊饭袋,你问问他们怕不怕死?” 福伦满头大汗。 静昭长公主见他那怂样,嗤笑一声:“和你主子一样,怂包一个!” 说着,转身大步回了扶云院。 福伦胆颤心惊地出了国公府,回到马车上,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汗,然后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要变天了! …… 静昭长公主一回府,霍延正被封为征北大将军,代父出征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整个京城。 ‘春花秋月’的说书先生又开始了,这次也没人管,他一个人说不过来,青鸾去了一趟店里,让桑宁又招了一个年轻点的说书先生,那嗓门更大,街边都能听得到。 一时之间,支持同情霍家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明正皇听了这事,气得又将御书房砸了个遍。 ……. 秦阳王府,相思园。 秦阳王赵京这两日也特别忙,他担心霍延正在军营应付不来,日日跟着他去军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多虑了。 身为大理寺卿,从未上过战场的霍延正仿佛是天生的将军,他一身玄黑战甲站在众将士面前,一声令下,百将齐应,震耳欲聋。 出征前一夜,霍延正从军营回来,已是深夜。 他先回了国公府,在扶云院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随后去了霍延霖煮的明阳阁。 小家伙睡得极香,丝毫不知道明日自己的兄长就要出征远行,此一去再见遥遥无期。 霍延正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将他露出来的胳膊轻轻地放回被窝,随后转身出了明阳阁。 回到自己的擎安堂,洗漱一番,换了一身锦袍,在丑时末出了国公府。 一盏茶的时间,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阳王府的相思园。 青柚和青鸾老早就等在院子里,见到他来,无声地行了一礼,随后隐退在暗处。 房门虚掩,霍延正推门而入,房门无声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借着月光,他进了内室。 落着纱幔的床上,苏令晚在沉睡,霍延正伸手撩开纱幔,在床边坐了下来。 今日恰好十五,月光很亮。 霍延正看着熟睡中的姑娘,原本凌厉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 屋内烧着地龙,很暖,她虽盖着薄被,但依旧有点热,脸颊泛红,呼吸均匀而轻巧。 男人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落在她脸颊上,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动作轻柔至极。 但即便如此,还是弄醒了苏令晚。 她半梦半醒,以为是青柚,用手拂开她的手,嘟囔了一句:“不要闹……我还要睡……” 霍延正勾唇,被拂开的手又伸了过去,这次过分了一点,捏住了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被吵到睡觉的苏令晚不满地睁开眼:“青柚你……” 声音陡然转为受惊:“你是谁?” 刚睁开眼的苏令晚,眼前朦胧又漆黑,等到终于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借着月光一看……一张面瘫脸,眼神深邃,薄唇紧抿…… “霍延正?!” 霍延正:“是我!” “你你你……”苏令晚震惊了,“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青柚…..唔唔…..” 青鸾青柚叛徒。 说好的她才是她们的主子呢! 霍延正突然俯身压下去,两人离得极近,他垂眸看她,眸色深邃而直白:“晚晚,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 苏令晚眨来了眨眼,示意他先放开她。 霍延正将她放开,但依旧离她极近。 苏令晚:“我听说了,青柚说你被封为征北大将军,去平叛鞑哒。” 可是和他半夜来她这儿又有什么关系? 不能白天来吗? 半夜三更的,吓死人的好吗? 见她倒还算乖巧,没有反抗,霍延正身子更靠她近了一些,低沉的嗓音透着诱哄的意味:“此一去,归期杳杳,你可有话跟我说?” 苏令晚本想摇头,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 于是道:“你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霍延正挑眉:“就这?” 不够! 他要的不是这些! “你还想要什么?”见他靠得极近,苏令晚不自在地伸手去推他压下来的胸膛,“你有话就说话,离我远一点!” 可对方稳如磐石,不管她怎么用劲,霍延正一动不动。 苏令晚气得抬手锤了他一下,刚想出声,对方突然压下来,一口攫取了她的唇瓣…… 被突然亲住的苏令晚,整个呆住! 等她反应过来时,霍延正已经压在了她身上,大手固定在她的脸颊旁,唇齿被撬开,攻了进去…… “霍……”苏令晚挣扎着想推开他,“你……混蛋!” 霍延正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亲得更用力了。 此一别,再见遥遥无期! 他等不了她恢复记忆。 必须让她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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