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雅作为仇人之女,夏大丫、夏苗苗不该恨吗? 该。 就算段小雅在夏家长大,与她们有“姐妹之情”,她也是利益既得者,甚至因为夏家坐稳了妃位,享受荣华富贵。就冲着这个,她俩就该恨。 可是她俩没有。 她俩从始至终,都没有这样想过。 夏明清没敢问她俩是怎么想的,他怕自己问了,显得自己卑鄙。 明明都是夏家的种,为什么只有他将人性往黑暗面想,她俩身处黑暗,却依旧向阳,总是把事情往好处想。他想,这大概就是因为他在忠南侯府生活了十多年,被忠南侯府给侵蚀了吧。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不外乎如此。 他身上流着夏家的血,但思想已经染上了忠南侯府的气息。 而段小雅呢,身上留着忠南侯府的血,得的却是夏家夫妻的教育,把罪犯装进了匣子里。m.biqubao.com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段小雅一直看对方不顺眼的原因吧——因为他们都能看穿对方身上那点不为人知的,令人恶心的东西。 “怎么了?苗苗不肯原谅你?” 席忆彤抬头,发现进门的夏明清表情有些不对。 “没有,她原谅我了。”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感觉像天都要塌下来了。” 夏明清坐在了她对面,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不方便说吗?要不然,你出门找朋友谈谈心?”席忆彤表示,她不介意夏明清在外面有什么红颜知已。 只要别再闹出韩彤雯那样的事情,给夏家带来麻烦,就随便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害死了你的父母,却又养大了,你会恨对方吗?” 席忆彤问号脸。 她是知道夏明清不是忠南侯府亲生的,但他可千万别告诉她,他也不是夏家亲生的。要是那样,她就紧张了。 “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不是,一个认识的人。我只是假设。虽然这个人害死了你的父母,但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对方也是受害者。但如果不是对方,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真的能够做到一点都不怨,一点都不恨吗?” 夏大丫、夏苗苗父母是受换子之事的牵连而死之事,席忆彤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她俩父母“意外早亡”,她们是公公婆婆养大的,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所以她俩出嫁的时候,公公婆婆费了不少心思,生怕她俩在婆家受委屈。 席忆彤说道:“我不太清楚你所说的情况,但既然你说双方都受害者,那么他们不更应该包团取暖,携手共进,报仇雪恨吗?毕竟,对方也不是有心的,人家也不想害你的父母。因为愧疚,人家还养大了你……我想作为他的父母,在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对方好好养大,也会心生感激吧。” 作为母亲,席忆彤表示,如果有一天她被人牵连了,她就只有一个想法——不用给她报仇,帮她养孩子,给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就行。 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幸福更重要。 夏明清:“……我会怨。我会觉得,如果不是受对方连累,我的父母会一直好好的,我们会一家几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没办法做到没有半点怨言。” “所以?你是在怨你曾经的养父母,还是在怨爹娘当年没护住你?” 夏明清怔住:“你可真是一针见血!” 我猜中了?!席忆彤惊讶。 不是,她随口说说的。 “你不会真在怨爹娘当年没护住你吧?!那可是忠南侯府,当年你爹娘只是泥腿子,人家捏死他们就跟捏死一对蚂蚁似的。你应该庆幸,人家幸好没直接下手,要不然你现在就见不到他们了……” “他们养大的仇人的女儿。” “但你也没吃苦啊,即使中间发生过波折,可你一直锦衣玉食,享受着别人盼都盼不来的荣华富贵。”席忆彤说道,“就是我,我当年也是托了你当时身份的福,才能在娘家享受到那么好的待遇。我当年在娘家什么样的生活,你是不知道。我爹娘特别重男轻女,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他们一直觉得我以后会是嫁出去的女儿,少忙出去的水,只要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就已经是对我好了,我应该对他们感激流涕,用一辈子报答他们……” 那个时候,她甚至一度以为那样的生活是“对”的,觉得他们给了自己生命,自己确实应该报答他们。 她唯一做的冲动的事情,就是不顾危险,偷偷跑来找他。 要不然,她现在可能给别人做了填房,也可能嫁给了另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一辈子被关在后院当中,蹉跎自误了。 “你别觉得跟自己的亲爹亲娘生活在一起,就一定会幸福。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要不然我也不会大老远来找你,宁愿嫁得那么远,也不愿意被我爹娘嫁给近处的那个谁。以我们家当时的情况,我又是许过人的,好亲事肯定轮不到我,我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一个女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可怜,出嫁前靠父母,出嫁后靠男人,永远没有自主权。 席忆彤告诉夏明清,他真的非常幸运。 即使忠南侯府再不对,其实他们对他还是不错的,说要养废他,但也没把他养成手染鲜血,欺男霸女的恶霸。 还让他锦衣玉食,做他的公子哥。 后来他被夏家“认”了回来,夏家条件也变好了,他一回来就做“大少爷”。 跟忠南侯府的条件相比是差了一点,但他没赶上夏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依旧过得十分滋润。 “我都妒忌你了!你怎么能那么幸运?!”席忆彤恶狠狠地说道,“夏家穷的时候,你在忠南侯府;忠南侯府入罪了,你又到了夏家,怎么哪哪都是你,什么巧都让你给捡了?我要有你这命,我做梦都得笑醒!” 夏明清:“……有这么夸张吗?” “我这不是夸张,我这是实话。你要是不信,你随便找一个人问问,要是他们能像你一样,夏家穷的时候在府侯,侯府倒台了,又回夏家,哪个不愿意?” “可是小雅,我爹娘还认她。” 席忆彤甚至从夏明清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她震惊地说道:“你爹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凭什么不认?他们不认,让别人捡漏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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