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雅知道后,沉默了片刻,也让身边的嬷嬷整理了一份京中的食谱和生活习惯出来,抄录了一份交给厉嬷嬷,让她给夏厚德、白佩佩夫妻二人送去。 她人还没有走,爹娘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迎接段英华的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她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两人各归各位,她离开了夏家,总得有一个人回来占她的位置。 就是不知道段英华是个什么性子,希望不要太让人失望了。 本来段小雅想打听忠南侯府的事,但贾先生安排的嬷嬷却不怎么愿意透露,只是大概介绍了一下忠南侯府有多少人,就不往下说了。 “小姐,剩下的,还是等您回了忠南侯府,再自己慢慢摸索吧,免得奴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影响你的判断。”嬷嬷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等我们出了沽宁镇,那边也派了人来接你,你到时候再跟他们打听也是一样的。” 意思是,她是这边的人,说得太多了有说人坏话之嫌,段小雅真想要知道,还是让忠南侯府自己人说。 时光就好像被仙人吹了一口气似的,在这一刻流转得非常快。 段小雅还没什么感觉,两个月就过去了,也到了她该告别沽宁镇,踏上归途的日子。 贾先生告诉她,忠南侯府的人在外面等着,她去了那里,还会适应几天,才会赶紧。让她安心,他的人会随她一起入京,只是到了京城以后,他的人就得撤了,她以后就只能用忠南侯府的人。 他们会赶在过年前赶到京城,让她参加忠南侯府的祭祖,一同把族谱给上了。 …… 天,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树上的柳叶还没有完全掉落,但也露出了金黄的枝条。 段小雅收到了一个柳编的筛子,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柳枝,上面的柳叶已经被摘掉了,里面放着一些瓷瓶、陶罐,贴着标签,分别写着“肉酱”、“辣椒粉”、“卤料”之类的字样。 那字迹非常熟悉,段小雅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她娘白佩佩写的。 段小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想着之前她娘还让人送过来美肤膏、去疤膏、止热散、防泻散、防虫丸、催吐丸等等,她感觉她这不是去享福,而是去“受罪”。 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这还没走呢,她娘就恨不得将她会遇到的各种状况都给备上。 知道衣服之类的东西她用不上,就往吃食和药物上面下工夫。这两个月的时间,她认识的药丸药粉比她过去几年都多,还有一些方子,让她背下来后就烧掉,别让人看见。 她娘在信里说:“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上,但娘还是担心,就当娘发神经吧。” 娘哪里是发神经啊,娘是怕她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 别人见了,只会羡慕,觉得她是去攀富贵去了,唯有她娘觉得她进的是龙谭虎穴,怕她去了就陷进去了。 “小姐……” 段小雅听到厉嬷嬷担忧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已经有了泪痕。 她不想让人看见,连忙拿了帕子擦掉。 “把这些吃食,收到我的百宝箱里。” “是,小姐。” 所谓百宝箱,便是夏厚德特地让人给她打的多功能梳妆箱。 合上就是一个箱子,方便抬走。但若是打开最上面那个盖子,就会发现盒盖能够立起来,最中间的地方立着一面铜镜。活动的,可以拆下来,也可以换一块更大的。 而顶层则分成了很多小格子,用来摆放各种饰品、胭脂水粉等物。 侧面、后背、前面、下面都有一些可以打开的小盒子,可以用来藏东西。 白佩佩给段小雅准备的那些药丸子、药粉便是藏在这些地方。 当然了,为了掩人耳目,梳妆箱中间特地留了一个特别大的空间,还带了左右两面抽屉,可以用来存放她的心爱之物。 对于这个箱子,段小雅看得特别紧,除了厉嬷嬷,不让任何人触碰。 为了掩饰这个箱子,她还打算在途中多买一些珍巧之物,如此将它混入其中也就不扎眼了。 当她坐上马车,离开沽宁镇的时候,贾先生提醒她没事多看看外面的风景,以后再想看见就难了。 段小雅心有所觉,果然在她打开车帘对外张望时,她看到了不远处有一群熟悉的身影。 他们特地穿上了家里最好的衣服,做出出门郊游状,实际一家出动,远远地送了好长一截。 她娘身上的那件衣服,还是她亲手绣的。 之前她娘还说太华丽了,不像乡下婆子穿的,今天却收拾得格外利落,戴上了头戴,瞧着真好看。 夏大丫、夏苗苗手里拎着篮子,跟之前送给她的那个柳篮一模一样,里面堆满了青绿色的柳叶,满满当当,却也轻飘飘的,根本就留不住她。 在书塾里读书的二哥夏明瑞、三哥夏明祥又长高了些,站在大哥夏明楠身侧,也就矮了半个头了。 段小雅想,她大概是见不着二哥、三哥长过大哥的样子了。 不过,要是二哥、三哥好好读书,努力科举的话,她是不是有希望在京中看到他们? 在这一刻,段小雅真心希望二哥、三哥青云直上,早日奔赴京城,他们兄妹三人能有再见之日。 可是可以的话,到时候二哥、三哥再把爹娘接到京里来…… 段小雅心里,忽然有了前进的方向。 是啊,她还有二哥、三哥啊,就算爹娘没本事来京城,但二哥、三哥有啊。 等她到了京城以后,她一定要赶紧站稳脚趾,暗中帮她二哥、三哥,让他们早日“升官发财”,富贵荣华。 马车,渐行渐远。 他们再送,送出沽宁镇十里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就不是郊游,而是去别的地方“探望亲戚”了。 一群人走着去,走着回,除了精神累,身体也累,全部都恹恹的。 对于老二夏明瑞、老三夏明祥来说,虽然段小雅的离开让他们有些不舍,但此事“无波无浪”的就解决了,也让他俩松了口气。 之前才发现家里“换子事件”时,他俩可吓坏了,就像身上压了一座巨石,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一家人全玩完。 而现在呢,因为夏厚德会种地,得了上面的“青睐”,有人保下了他们家。 夏明祥心里十分感激,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们”来了,在这里的还是自己的亲爹亲娘的话,他们这一家子是真的得搭进去了。 如此,他如何能不感激呢? 他想,爹娘也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心甘情愿”换了他们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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