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来之前,九皇子交待的任务,贾先生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不管忠南侯府打的是什么主意,怕是都不能如他们的意思了。若对方真的只是想接回那个被换掉的孩子,那也就罢了,但若想要问夏家人的罪…… 白佩佩、夏厚德猜到这位贾先生非常有来历,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有来历,居然还和忠南侯府扯上了关系。 当对方有意无意夸赞夏小雅,打探夏小雅的事情时,他俩心头顿时警觉。 白佩佩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道:“唉,这丫头,你快别夸了,她那点本事也就在我们这儿算得上本事,这要放到别处去,算什么啊?” “她也就运气好,认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干娘,她干娘给她留下了一个有本事的嬷嬷,教她本事,要不然哪有她今天啊?我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姑娘,自然盼着她好了。” “瞧她有这样的机缘,也不像是吃我们农家饭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 “反正这丫头不像她两个姐姐,是个吃苦耐劳的,让干嘛就干嘛。她两个姐姐还知道帮我洗衣服、做饭、扫地、收拾家里,也就她,连衣服都不乐意洗,真是娇惯的没法说了。要不是碰到她干娘,我都得愁死。” …… 话里话外,全是对周夫人的感谢。 要不是碰上了周夫人,就夏小雅这娇生惯养的性子,在农家都嫁不出去。 白佩佩差点没愁死,还好碰到了周夫人,她学了些本事,瞧着也能嫁到镇上去,凭着那一手绣活也能过活。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两个哥哥都有了出息,其中一个还是童生老爷…… “她三哥也是一个有本事的,才读那么两年书,就考出了名堂,大家都说天生就是一块读书的料。”说着,白佩佩的脸上尽是笑容,“她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亲哥哥,自己也学了些本事,以后她的亲事也好说了,指不定还能做个秀才娘子,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以后有丫鬟伺候。也难怪她从小到大挑剔,一副丫鬟身子小姐命的样子,敢情都应在这里。” 贾先生:“她能有今天,也是白大夫一心疼爱的结果,若放在别人家,谁会那么早早地想到替她认了一个干娘,学这些本事啊。” “哪是我给她找的干娘啊,分明是她自己认的。”提起这事,白佩佩的语气既骄傲,又嫌弃,说当初村里谁都不愿意跟一个寡妇牵扯。 她也不想招人闲话,可问题是,她家这个丫头胆子大得很,背着也就跟人家混到了一起。 她知道的时候,也不知道夏小雅跟周夫人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她心里头也急,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和她男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虽然周夫人名声不好,但人家是别的地方来的有钱寡妇,又没有子女,怪可怜的,也难怪人家会瞧上他们闺女,想替自己找一条后路。 “我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大丫、苗苗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我一手养大的,老二、老三身子不好,家里开销也大……” “后来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小雅了。咱们家里就这个条件,她认了干娘,日子也能好过些,说不定还能学一点本事,不像在我们家,连口吃的都没有。” 白佩佩一脸骄傲,“所以说,这人啊,一个有一个的运道。我家小雅天生就是一个富贵命,就算生我们这种穷人家里,她自己也能博出一条道来。她有了这样的运道,我以后也不用替她担心了,她怎么样也能做个绣娘,一技在手,日子如何也不会差了。” 还寻思着,即使以后嫁不了童生老爷,只嫁给了镇上的某个普通人,夏小雅也能将村里的宅子卖了,换成田地,拿给人家租。 这样夏小雅在绣庄里做绣娘,村子里又有地,随便嫁给什么人,她腰板也能挺起来,不被婆家小瞧。若是她自己性子再坚韧些,生活又没有什么大的破折,完全可以预见她的一生——一帆风顺,平凡而幸福。 透过白佩佩的这些话,贾先生“预见”了一对疼爱女儿的父母,他们极力地为女儿构建了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如果这样,他们还没把夏小雅当成亲生的,那什么算是亲生的呢? 贾先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别说这些底层老百姓了,就是上层豪门世家,又有几个是真正打着为家族考虑的旗帜,却“牺牲”了家中的姑娘呢? 可夏厚德、白佩佩他们没有。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要让家里的姑娘联姻,用她们去攀什么富贵,让自己的儿子仕途走得更顺畅些。他们考虑的是,如何在家里有限的资源下,让夏小雅过得更好。 如此,贾先生得到了判断——他们应该不知道夏小雅不是他俩亲生的,他俩若知道,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就是夏大丫、夏苗苗两个都比夏小雅跟他们血缘亲近,他俩要是知道的话,应该考虑的是夏大丫、夏苗苗,而不是夏小雅。 忽然间,他有些不忍心戳破这个真相。 他无法想象,当夏厚德、白佩佩得知,他俩竭力保护发女儿居然是别人家的,将会是怎样一个反应,怕不是会伤心死吧。 夏家不缺儿子,他们家“缺”的是亲生女儿——三个女儿,只有夏小雅是亲生的,但现在夏小雅变成不是亲生的了…… “白大夫,当年你生小雅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啊,生得挺顺利的,就是这丫头生下来的时候,个子有点小,可把我担心死了,要不是个子比她两个双胞胎哥哥还大,我都怕她养不活。” 这是事实,当时原主生下的孩子被换走后,她怀里抱着的就是一个有些弱小的丫头。 当时她还跟夏厚德念叨过,这怀孕的时候肚子这么大,怎么生出来的孩子都快赶上她双胞胎哥哥了?要知道,她双胞胎哥哥是两个人占了一个肚子,她可是一个占了一个。 贾先生:“我好像听说,当年你生下小雅的时候,正好跟一位贵妇撞上了,两个人都在外面生的。帮你接生的,还是那贵妇家里带的产婆……” “你说这个啊,还真是巧了,”白佩佩说道,“我本来不是那个时候生的,没想到提前发动了,幸好碰到了好心人。要不是人家带的产婆帮忙,我一个人在外面都惨了,我家小雅生下来个头就那么小,要是没人照应,怕是要吃苦头了。” 还感叹贵妇就是贵妇,出门还带着产婆,要是换了他们普通农人家,哪里有那样的条件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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