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夏厚德回来得格外晚,白佩佩天黑了才见到他。 正要说周夫人的事,就见厉嬷嬷出现在了自家门口,说刚刚镇上有人来信,说她家夫人碰到了旧友,要在镇上住几天,让小雅先练着,跟着课程走。 “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本来是该让翠烟跑一趟的,但她正收拾着灶台,忙不过来,所以我才跑了一趟。”厉嬷嬷微笑着,打量着白佩佩、夏厚德夫妻二人的神色。 只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遗憾地走了。 白佩佩心知,这个厉嬷嬷怕是起疑了。 但起疑了又如何? 她捏着厉嬷嬷的卖身契,她还能背主不成? 这个时代,阶级分层可严重得很,厉嬷嬷一个犯过错的,要是敢有任何异动,她都能随时捏死她。 夏小雅听到周夫人没事,心里松了口气:“干娘也真是的,碰到友人就碰到友人了呗,也不知道派个人跟家里说一声,一天一夜没回来,吓死我了。” “估计是一时高兴,给忘了。这几天她不在,你也能松快一些,但也别松快得太快了,免得你干娘一回来查你的功课,发现你拖欠了,到时候找你算账。” 夏小雅颈脖子一紧,吐了吐舌头:“我才不会偷懒。” 话是这么说,但看她心虚的神情,白佩佩知道,某个小丫头怕是打过这种念头吧?只可惜,她似乎忘了,她身边还有一个严厉的“教养嬷嬷”呢。 轻轻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后,夏厚德才找机会告诉白佩佩,今天他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了。 原来,他今天收工挺早的,早该回来了,但半路被韩七公子的人给拦了。 “周夫人被他们带走了。” 虽然早有准备,白佩佩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他们怎么说?怀疑到我们头上了吗?” “这倒没有,就是问了一下厉嬷嬷的事。你也知道,厉嬷嬷卖身契在我们手里的事,瞒不了他们。” “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们,我们准备的那套说辞,应该能瞒过他们吧?” 夏厚德点头:“当然,你当年对大丫、苗苗不好的事,村里又不是没有流言,他们一查就知道了。 你是小雅亲娘,偏心小雅,不想自己的亲生女儿跟外人亲近,手里一有了钱,就想买一个人放到自己女儿身边也正常。正好,以周夫人的名义把厉嬷嬷送到小雅身边,外面的人听了也不会说你偏疼自己的女儿……”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夏家不想“一夜暴富”,还想装穷。 他们也不方便暴露厉嬷嬷的事,若是直接说了,村里人肯定会问:既然你们家都有钱买下人了,干嘛不建新房子? 他们为什么不建新房子? 还不是怕村里人还没富起来,自己家先建了,打眼,招祸吗? 既然他们一开始就有“藏富”的打算,买了一个人也悄悄的,不让人知道,不就正常了吗? 至于夏家为什么要通过周夫人的手…… “这不明摆着嘛,你和周夫人关系不和,觉得她抢了你的女儿,防着她,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小雅认了周夫人做干娘,跟周夫人学东西,你觉得周夫人教得不好,怕周夫人藏私。正好周夫人又是小雅干娘,借她的手安排人,两全其美,谁也不会怀疑我们夏家暴富了。” …… 夏厚德表示,他们就是“普通小市民”,过的也是普通小市民的日子。不敢有什么暴发户的想法,就想本本分份过日子。 韩七公子以及韩家其他人:“……” 虽然不想说什么,但怎么觉得夏厚德说的东西,有点眼熟呢? 是的,没错。 别看韩家挺富有的,但其实韩家也挺小心谨慎的,也跟夏家人似的,防什么都跟防贼似的。 夏厚德这么一讲,感觉像是讲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因此,韩家人真没怀疑。 至于周夫人为什么一定要认夏小雅做干女儿,指不定就是冲着夏家人手里的“方子”去的。 当他们揭穿的时候,夏厚德还摆出了震惊脸:“什么?!她……她打的是这种主意?” 然后又不是解,“那不就几个方子吗?他们要是愿意花钱买,我们也不会不卖啊。” 似乎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周夫人不跟他们明白,反而要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来。 韩七公子派出了米掌柜解释。 米掌柜把夏厚德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东家这么善良,你碰到我们东家,是你运气好,你要是碰到一个不好的,杀人夺宝那是常有的事……” 巴拉巴拉,给夏厚德举了不少被“杀人夺宝”的故事。 这世上,真没有底层人发现“宝藏”? 可为什么没几个人能够抱着宝藏,杀出重围呢?还不是因为他抱的大腿不靠谱,被人家抢了宝藏,灭了口。 夏厚德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立马否认水泥方子、玻璃方子是他们给的韩家,那是韩家自己的东西。 韩七公子看到他这个样子,哭笑不得。 又是许诺,又是给了打赏,这才让夏厚德露出了被安慰到的模样。 “嘿嘿!我演技好吧?这不,他们又打赏了我好几百两银票,还有一堆好东西。”夏厚德说着就掏出了银票,递给白佩佩收藏,“不过东西我没拿,暂时寄放在武大、武二他们那里了,你下回到镇上给人看病时,可以慢慢拿回来。 能放的东西,我都让他们放好了,像肉啊、咸鱼啊,这种吃食类的,我也分了他们一些……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想要马儿跑,总要好些好处吧? 你说,对吧?” “确实该给,不能让人家白忙活。我们有肉吃,他们能够喝得到汤,才会忠心为我们办事,要不然时间长了,谁愿意一直跟着我们?”白佩佩把大部分都收下了,取出一张,还给了夏厚德,“你自己身上也带些钱,免得要花的时候不趁手。男人嘛,总要揣点钱在身上。” 即使是上辈子,她也没有收缴对方钱包,半点不留的习惯。 她是她,他是他。 他们两个是独立的个体,她可以管她自己以及公共账户的钱,但他一个大男人也该有自己的“小金库”,能够自由取用,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是小孩子,也不喜欢方方面面都被大人管束,也想要“自由”不是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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