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间,春儿猛地想起送晚膳的事,忙起身向翠儿告别,不忘又叮嘱几句,这才与小贵子急忙向膳房奔去。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我这刚做好。”奶娘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微微渗出的细汗,对刚进门的春儿与小贵子说道。 “那敢情好,”春儿有惊无险地笑道,“我还以为我来晚了。” “其实,不是你们来晚了,是你们来早了。”奶娘哈哈笑了起来。 “哦,是吗?”春儿嘿嘿笑了起来。 来早一会儿,不过也就是想去看望一下春儿而已。 “好了,你俩的我装好了,赶紧给各自的主子送过去吧。”奶娘对他俩说道。 “奶娘,要不我娘她们的,我顺道送过去好了,就不用奶娘辛苦的跑了。”春儿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行啊,我求之不得呢。”奶娘哈哈大笑起来。 之前奶娘还一直对春儿与她娘之间的纠葛,有些忧心忡忡呢。 春儿能时隔十几年后,还能遇见自己的家人,这足以证明,这就是割不断的亲情,这就是无法舍弃的缘分。 自小春儿与梦蝶就是奶娘看着长大的,而奶娘早已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希望她俩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着。 而今天总算看到春儿主动提起了她的娘,还要替她把膳食送过去,她心里怎么能不高兴呢?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奶娘真心希望春儿与家人能和睦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好滴,谢谢奶娘了。”春儿与小贵子道过谢,各自提着食盒出了门。 “谢谢你哦,春儿。”就要分路时,小贵子突然对春儿说道。 春儿一愣,回头斜眼看着他:“干嘛谢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很多东西。”小贵子支支吾吾的一下,总算憋出来了这一句。 春儿哑然失笑:“你不会再说反话吧?我就不信我每次没好气地跟你说话,你心里会不疙瘩。” “你说啥,我都没介意过的。”小贵子连忙解释道。 “那就好,我也承认我有时候说话有点冒失,但真的没恶意,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翠儿好。”春儿笑着说道。 “没有,你这样挺好的,挺有趣的。”小贵子嘿嘿地笑道。 “我可不稀罕你的溜须拍马,”春儿白他一眼,“赶紧去吧,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你现在跟大小姐越来越像了。”小贵子冲着她来了句。 有吗?哪里像?长的像?还是举止言谈像? 春儿摸摸脸,又打量了下自己。 忽而一笑,回头对小贵子说道:“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小贵子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一样,爽快地应了声。 其实他心里说的是:有你当然好。 春儿笑着抿了下嘴唇,快步向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小贵子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小路上,在即将暮色降临的庭院里,显得落寞而又孤独。 春儿赶回西厢房,便轻轻地把门推开,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刚把食盒放在桌上,梦蝶便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小姐,可以用膳了,”春儿开始把饭菜往外拿,把它们一一摆放在桌子上,“你一定饿了吧?” “嗯,你一说我就饿了。”梦蝶笑着坐在了桌子旁。 春儿冲她抿嘴一乐,说道:“那小姐先吃,我先去把饭给我娘她们送过去。”说完,提上食盒就准备出门。 一听春儿主动过去送饭,梦蝶与奶娘的表情此刻是一模一样的。 这春儿还真不错,早上劝她话,没白劝。 “好,你快点,我等你一起用膳。”梦蝶口是心非地捻起一块鸡肉啃了起来。 这一形象让正关门的春儿给瞅到了。 不由笑着摇头叹息,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淑女一点呢? 等走到娘与弟弟住的房间门口时,春儿又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抬起手想要推开门,可又缩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猛地一个转身,欲要离去。 可那一刻,她的耳边又想起了小姐早上的那番话来。 是啊,若不是情非得已,当年又怎么可能让悲剧发生呢? 其实,这不是爹娘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啊。 她又想起小顺子,翠儿,还有小贵子,他们不都一样的命运吗? 可是唯一不同的是,这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能比别人幸运:她遇到了自己的娘与弟弟。 相比之下,她确实比他们幸福的太多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别扭不自在呢? 也许就像大小姐说的那样,时间长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她又转过身来,用手按住自己胸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吐了出来。 她整理好情绪与表情,抬起手就准备推门。 这时,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 春儿抬着手愕然的表情,让开了门的宝儿一愣,转而又惊喜万分。 “娘,你看谁来了?”宝儿开心的回头冲着正在低头缝补丁的娘说道。 宝儿娘听闻一震,抬头望向春儿,手指却让针不小心扎了一下,忙“哎呀”一声,赶紧把受伤的指头放在嘴里吮吸。 春儿见状,忙把食盒放在桌子上,跑到了娘的面前。 “没事吧?”春儿放下手里的饭盒,不由地问道。 宝儿娘吮着手指,两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过来给他们送膳食的春儿。 看到娘像傻了似的,直愣愣地盯着春儿,宝儿走过来,郁闷地问道:“娘,你不认识姐姐了吗?” 一句话像把宝儿娘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忙手足无措地一把拉住春儿的胳膊,语无伦次道:“是我的丫儿,丫儿来了,丫儿,娘没事的。” 春儿有点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最初看到娘被针刺了后,出于本能反应,她心疼地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可一瞬间,她忽然又觉得眼前的一切恍如一场梦境。 “没事就好。”春儿冲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桌前,开始往外拿饭菜。 摆好后,她回头对还在发愣的两个人说道:“你们赶紧用膳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准备离开。 看到春儿从之前的担忧,又变回了冷淡的表情,宝儿娘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谢谢丫儿。”宝儿娘哽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春儿听闻,淡淡地一笑,她回过头来对娘说道:“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呢?要真谢,我们都得谢大小姐。” 听到春儿说到“一家人”这三个字,宝儿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捂着脸,抽泣起来。 春儿一见,不由鼻头一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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