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把洗脸帕递给宝儿娘的春儿,猛地听到她以前名字的时候,顿时有点惊呆了。 她的内心隐隐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这眼前的妇人莫不是…… 虽然心里怀疑着,但她嘴上还是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话说出口,她心里又想到,这叫丫儿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好也是认错人了。 刚进屋的梦蝶听到了,也不由地一愣。 只见宝儿娘的双手一把抓住了春儿的胳膊,两眼直盯着春儿,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 看得春儿心里直发麻,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企图挣脱束缚。 梦蝶一看,忙上前把宝儿娘拉开。 “大娘,你是不是饿了,饭马上就送过来了。”梦蝶言下之意也不过是你是不是饿晕了,眼花了。 眼前这位妇人,梦蝶压根在这里就没见过,看她那有些激动的样子,八成是认错人了。 “不对,越看越像我家丫儿。”宝儿娘没有理会梦蝶,眼睛依旧盯着春儿,嘴里喃喃自语着。 “大娘,你肯定认错人了。”春儿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来,宝儿娘刚才的举动,着实把她有点吓住了。 虽然她的内心也怀疑过,这个人是不是她的娘,依稀中确实看着有点面熟,可是,娘真正清晰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再说,从她进沈府前,她并没有得到爹娘的多少温暖,只因她是女娃。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有着大小姐姐妹一样感情的陪伴,她早已不记得她还是曾经那个瘦弱不堪,蓬头垢面的丫儿了。 “是我认错了吗?”宝儿娘低着头,努力的在回忆着什么。 这时,丫鬟推门进来,拿来了热气腾腾的南瓜粥,还两样小菜,馒头。 闻到饭香味,宝儿娘的眼睛寻了过来,不由自主的咽了几下口水。 “来,大娘,你们先吃饭。”梦蝶招呼着她。 宝儿娘扭头看看床上已经醒过来的宝儿,回头又看看梦蝶,含着泪花,点了点头。 当眼睛再次看到春儿的时候,她的目光又充满了惊喜。 春儿连忙躲过她的目光,转过身就准备与梦蝶一起出去。 “难道你不姓莫?”身后又传来宝儿娘不甘心的询问。 春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的镇静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淡淡地苦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梦蝶用吃惊地眼神看了下,同样一脸吃惊宝儿娘,忙又提醒道:“先吃饭,饭凉了,记得把棉服穿上。” 说完,赶紧尾随着春儿出了门。 屋里便留下了满眼含满泪水的宝儿娘,在那里痴痴呆呆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这明明就是自己的丫儿,为什么她不愿意承认呢? “娘”这时身后传来了宝儿微弱的呼喊声。 宝儿娘忙用衣袖揩了下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地忙拿起洗脸帕,走了过去。 扶着宝儿稍微坐了起来后,她便坐在了床沿上。 “宝儿,好点没?”她轻轻地擦了擦儿子那脏兮兮地脸。 “好多了,没那难受了。”宝儿说着语气哽咽起来。 “那就好,来,把手擦擦,我给你喂稀饭,”宝儿娘忍不住自己又抽泣起来,“咱们今天可是遇见好人了。” 说完,忙别过脸,抹了把眼泪,拿过装有稀饭的碗,开始喂宝儿。 “娘先吃,宝儿现在还不饿。”宝儿抬起手,轻轻地推了下碗。 “你生病呢,吃了饭病才能好的快,”宝儿娘把他的手按了下去,“听话,吃点稀饭。” 宝儿看了看娘,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宝儿不哭,”宝儿娘忙用衣袖去给他揩眼泪,“宝儿吃一口,娘吃一口,好不?” “好。”宝儿微微笑了一下。 “真听话,这样就对了。”宝儿娘欣慰的笑了笑,看着儿子一口一口的喝着粥。 “娘,刚那个是姐姐吗?我听你在喊她丫儿。”宝儿吃了几口饭后,逐渐有了点力气。 想起刚娘与那个丫鬟的对话,他忍不住问了起来。 “我也不太确定,毕竟十几年了,”宝儿娘想到刚才春儿那吃惊的眼神,自己也有点迷茫了,“但不知为什么,我看到她就想起你姐小时候的样子。” “那姐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宝儿微笑着问道。 “可爱,”宝儿娘陷入了回忆里,“和你小时候一样可爱,也可懂事了。” “真的吗?我现在好想姐姐。”宝儿轻声的说道。 “那个时候你才一岁,生了大病,急需钱,没办法,家里没钱,你姐五岁就被你爹卖到了一家大户人家去当了丫鬟,这才把你的小命保住。”宝儿娘又轻轻地抽泣起来。 “娘,不哭。”宝儿伸出手,就要去擦娘脸上的泪水。 宝儿娘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捧在自己的脸上:“我对不起你姐,那个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姐如果不认我,我也能接受。” “不会的,娘,”宝儿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姐姐那样懂事,她后面会理解的,其实该对不起她的是我,如果我当年没生急病,姐姐也就不会被卖了。” 屋里便又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春儿,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她死命的咬着手帕,任由泪水如奔流不息的小溪,在脸上肆意横行。 “娘,不让丫儿去行吗?丫儿舍不得离开你们。”春儿死命的拽着娘的衣袖哀求着。 “那怎么办?你不去,你弟就得死,你舍得你弟弟死吗?”爹那粗鲁的嗓门冲她吼了起来,一下子把她吓的忘记了哭泣。 “你就是一个赔钱的货,可你弟弟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爹的声音像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又无情的飘了过来。 她瘦弱的胳膊被爹那宽大的手掌抓的生疼生疼,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个疼,那不光是肉体上的疼,更多的是心上的疼。 她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娘,娘捂着脸,抱着还在昏迷不醒的弟弟,没有抬头望她一眼。 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娘的样子,而这个样子,在她今天竟然又戏剧化的重现了。 她不由地又嗤嗤地冷笑了起来。 梦蝶正要过去搂住她,她却突然捂着脸,跑进了西厢房。 梦蝶一脸戚戚然地望了望身后的门,又回头望了望春儿消失的背影。 不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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