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总管被恶龙吞噬这件事,既与陈景元有关,又无关。 无关是因为,陈景元未曾插手,但此事却因他而起,处处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胡总管助纣为虐,因为得了国师和兴安帝的信任,不分是非黑白的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 如今,犯在他手里,岂能轻易饶过? 不管是刻意说起恶龙之事,还是有意激怒胡总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情回溯到胡总管打马离开时。 打马而去后,一路狂奔,把一干人等远远甩在身后。 “吁……,”想起之前受的折辱,胡总管终归是意难平,愤愤然骂道,“竖子信口开河,竟然胆敢侮辱神龙。 回宫后,咱家一定将此事报与陛下与国师,治你一个重罪。” 他身后紧跟而来的贴身侍卫,是他自己人,也知晓此事的前因后果。 都是机灵人,即便事前不知,现在也明白了。 当时拍他马屁,“总管大人所言甚是,此事若传将出去,定治他一个口舌罪。” 另一人说道:“这还算是圣上开恩呢,如果真的让他驱龙逐虎,他又哪里来的本事?届时,治他个欺君重罪,伏诛九族。” 胡总管不说话,转动着眼珠子,显然是动了心思。 “不错,此事咱家需好生筹谋一番!” 话音刚落,耳听得半空中喀吧一声脆响,一只硕大的龙头乍然出现,啊呜一口,就将这正在密谋的几个,连人带马的吞吃掉了。 老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黑龙感觉自己也挺无辜的,若说有责任,也只是因为收受了国师的些许贿赂,临时来这九玄山出趟外差。 其实啥也没做,只是困住这里,少星无月的状况维持一段时间。 都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 困住这里,又不干坏事儿,费不了多大的气力,还能赚一笔数量可观的外快,何乐而不为之呢? 至于为什么,国师这样做的原因,与它何干?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老龙舔了舔嘴角,哈喇子流下来大长。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小姑娘怎么那么香呢?” 想吃,怎么办? 碰上了就是有缘,想吃就吃吧! “老子吃个宵夜还需要向哪个汇报吗?” 老龙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结果,不过是刚刚靠近,都还没闻个味道呢,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恶人一脚踢飞了。 唉哟喂,这一脚踢的哟,得亏自己逃得够快,不然龙命休矣。 即便如此,也被踢掉了好几根龙肋,受了内伤,需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得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老龙蜷缩成一团,疼得不敢哼哼。 他倒是想哼哼,可又畏惧那个煞神,再被召来后打自己一顿还是好的,万一动了杀戒,剥皮抽筋点天灯,有说理的地方吗? 老龙尽快缩小存在感,越想越生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是想赚些外快的,不成想却受了重伤,还要赔进去一些。亏大发了。 山道上马蹄清脆,是那位胡总管。 白白胖胖的胡总管虽然身上肥肉不少,却不是他的菜。 老龙受伤了,没有胃口,只有如那位姑娘那类的天材地宝,才能平抚它的伤。 “本龙与不痴国师时有合作,老龙时常助他装神弄鬼的降下风雨。 此事若是与他合作,应该有些把握的吧?” 心里有了盘算,又开始臆想。 “把那女子弄到手后,我是直接生吃活嚼呢,还是清蒸油炸? 唉呀,此等宝物,本龙当慢慢享用。” 忽听得山道上的胡总管正在说起此事,老龙一下子就诈了。 什么? 要把本龙被打的事情上报给国师? 还要弄得人尽皆知,本龙面子里子全都丢掉了。 想我堂堂龙族,在此处倍受敬仰,当成降雨之神般的存在。 如果被此子宣之于众,还会再被人敬仰吗? 人家再说起龙族的时候,只会说,“哦,那个被一介书生一脚就能踢飞的龙族呗!” 听听,他以后还怎么混? 这位胡总管委实可恶,竟然还想让那陈公子再打他一顿。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亏得之前,国师还给他通了个音讯,让他照顾一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老龙大嘴一张,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 徐迟可不知道老龙内心有那么多戏,但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位陈贤弟绝对是故意的。 不管是他打龙还是最后的所谓忠告,都是有意而为之。 以他对陈景元的了解,岂是那种随口一问,就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梦境的性子? 那是因为他给胡总管挖坑,而胡总管也果真没让他失望,勇敢大胆的跳了下去,自己将自己埋掉了。 暗自叹息一声:陈贤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啊。 想到自家的一地鸡毛,徐迟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陈贤弟救我!” 陈景元无奈地说道:“你起来!” 徐迟跪得更磁实了,“陈贤弟若不替兄出谋划策,今天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原来,他这一跪有做戏的成份。 可跪倒在地后,想起长公主的生不如死,想想太子现在的情况。 如果这两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他姐姐徐皇后了,就是他们镇武王府也是大限将至。 所以,这哭声就带上了几许悲凉。 陈景元颇是无奈地说道:“徐兄若愿意一直这么跪着,那就跪着吧!” 徐迟听他话中有话,当时就止住了悲声,“那你呢?” 不多劝劝我的吗? 陈景元理直气壮地说道:“有娇妻陪伴!” 谁还跟你这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糙男人,继续嘚瑟啊! 说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徐迟心底仅有的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徐迟不哭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手胡乱的抹了把脸。 “家父和宫中的娘娘都急得不行,陈贤弟你得替为兄想个办法。” 陈景元倒没拿桥,继续坐下来,以指敲着桌面,“从头到尾,细枝末节,全都说说清楚吧!” 徐迟赶紧凑上前给他倒一杯香茶,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 陈景元倒没详细地问两个孩子的情况,他的侧重点儿在于徐皇后的态度。 “事发后,徐皇后都做了什么? 是不是哭天抹地的,恨不能以身代之?” 徐迟想了一下,“没有,我姐暂时还不会干那种傻事!” 理智尚存时如此,可如果等她撑不住了的时候呢? 不过,徐迟也终于想明白了陈景元的意有所指,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间脸色煞白,“陈贤弟是说,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太子和长公主,而在于我姐姐的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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