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霍明睿在诏狱忙到很晚,他原是想在诏狱里将就一晚,可身上的衣裳溅了血迹,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小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万一走在街上,恰好被他家小姑娘撞上,这一身的邋遢,会让小姑娘嫌弃的。 他还是决定回家,洗澡换衣裳,要用香胰子好好洗几遍。 侯府占了整条胡同,霍明睿在胡同口下马,早有小厮迎出来,牵马过去,霍明睿正想进去,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多谢侯爷为我们父子洗冤。” 霍明睿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脑海里却已如翻江倒海。 最后他确实为一对父子洗刷过冤情,就是大四喜和他的儿子。 难道现在跟在他身后的,不是人,而是鬼。 霍明睿轻声说道:“职责所在,不必言谢,既然大仇已报,早日去投胎吧。”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属下想求侯爷一个恩典。” 自称属下,那就是大四喜张喜乐无疑了。 “什么恩典?”霍明睿问道。 “侯爷,属下知道侯爷身边有高人,否则这案子不会破得这么快,属下是个新鬼,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去求谁,于是便来求侯爷了,求侯爷和那位高人说说,送我儿入轮回。” 霍明睿嗯了一声:“好,我帮你问问。” 张喜乐大喜:“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这样一来,霍明睿就又有了约沈凝见面的理由了。 谷雨来送信,说他家侯爷有事相求,沈凝掐指算了算,霍明睿没病没灾,那他有啥事啊。 不过沈凝还是如约来到老地方,她一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霍明睿自己不知道,他以为他答应张喜乐之后,张喜乐就走了,其实没有,那对父子就在他身后跟着呢。 霍明睿看不到,但是沈凝看到了。 沈凝虽然不认识张喜乐,也没有见过张洪瑞,可是无脸鬼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所以她看到一只无脸鬼,便知道这是张喜乐,恰好无脸鬼身边还带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鬼,这还用猜吗? “是那对父子的事吗?”沈凝问道。 霍明睿便把张喜乐找过他的事讲了,沈凝忽然勾了勾手指:“过来。” 霍明睿初时以为沈凝是在和他讲话,但是方向好像不对。 他顺着沈凝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是沈凝的目光却已经慢慢收了回来,最后落在霍明睿身边,可是却不是在看霍明睿,也不是在和他说话。 “你想求我,送你儿子入轮回?”沈凝说道。 这一下,霍明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虽然看不到,可他不傻。 张喜乐父子一路跟着他来了这里。 虽然这只是两只没有什么灵力的鬼,他们也伤害不到沈凝,可是霍明睿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歉疚之中。 他竟然把鬼引到沈凝面前了。 假如这两个不是鬼,而是两名杀手,或者是两个法力高强的魔物,那他不就是帮助他们加害沈凝的人吗? 想到这些,霍明睿便觉背脊生寒,虽然危险没有来临,可是他的行为,却是足能导致沈凝陷入危险之中的。 他错了,他对不起她。 沈凝却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霍明睿心中如有万马奔腾,她正在向张喜乐询问,张喜乐叹了口气,原来张洪瑞死后迷迷糊糊,独自从家里飘了出来,却被一只色鬼盯上了。 那只色鬼不好女色,只爱男风。 且,最喜欢的便是尚未成年的小少年。 他生前就是因为祸害小男孩,被小男孩的家人活活打死的。 张洪瑞死前被张洪举扒光了衣裳,因此,他化成鬼以后,也是赤着身子的。 色鬼看到一个没穿衣裳的小少年,顿时走不动路了。 他原本还担心小少年会反抗,可是他很快便发现,这小少年刚刚死去,魂体不稳,还处于迷茫期。 色鬼大喜过望,拉着张洪瑞的手,把他带走了。 已经变成鬼的张喜乐回到家中,发现儿子已死,他到处找寻张洪瑞的魂魄,可是全都找不到,后来还是一个过路的鬼告诉他,看到那个好男风的色鬼拉着一个光屁股小孩往小石桥方向去了。 张喜乐看到了儿子的死状,知道张洪瑞是没穿衣裳的,过路鬼说的光屁股小孩,十有八九就是张洪瑞。 张喜乐来到小石桥,却在桥洞里看到了让他想要杀人的一幕。 张洪瑞正被那只老色鬼压在身下!biqubao.com 张喜乐大怒,扑过去要和老色鬼拼命。 色鬼虽然鬼力比他强,可张喜乐是无脸鬼啊,色鬼还是头一次见到无脸鬼,他虽然已经死了,可是他也害怕啊,不到几个回合,色鬼就掉头跑了。 按理说,新鬼是要到城隍庙领取路引的,可是张洪瑞被色鬼欺负后,魂体便越来越弱,张喜乐很着急,也就忘了提醒儿子去领路引。 张洪瑞的状态稍好一些,张喜乐便带着他去找张洪举报仇,现在大仇得报,张喜乐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张洪瑞不能去地府投胎了! 他打到那日目睹张洪举鬼上身的几只鬼,这才知道,原来霍明睿身边有一位女天师,因此,张喜乐这才求到霍明睿面前。 沈凝说道:“你儿子无辜,我可以送他入鬼门,但是张洪举虽然罪大恶极,可他是活人,你害死他,便是不行,你是想在人间飘着提心吊胆,还是要到地府里接入惩罚?” 张洪瑞抓住父亲的手臂:“爹......” 张喜乐示意儿子不要说话,可是张洪瑞却没听他的,他跪倒在地,冲着沈凝不住磕头:“天师,我爹是个好人,他是被人害死的,他杀人也是为了给我报仇,天师,您救救我爹吧。” 沈凝问道:“你说的救,是不让你爹去地府受阎罗王的惩罚?” 张洪瑞低下头,他知道杀人要偿命,也知道有错就要认,可是他舍不得他爹,他爹是为了他。 “天师,我可以替我爹去受罚吗?我知道衙门里打板子的时候,儿子孙子是可以代替去挨打的,地府里是不是也可以啊,我可以替我爹受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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