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刘大富却来了。 他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他恨不能代替女儿,自己去当鬼! 他蹲在粪坑边上,冲着冯老娘冷笑。 为了营造气氛,当然也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所以刘大富让人粪坑边上举了三个水晶罩子的气死风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冯老娘终于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这是前亲家,那个暴发户! 冯老娘大惊失色,怎么是他啊,她一害怕,又是一大口粪汤灌进嘴里。 刘大富担心冯老娘被粪汤子呛死,对两名护院说道:“把她拉上来。” 冯老娘终于被从粪坑里捞起来了,她只剩下半条命了,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当然了,那里面都是粪汤子。 冯老娘这时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她在京城里住了两三年,当然知道这个粪坑,只是没有来过,但是现在看到这里是个大粪坑,她首先想到的便是闹鬼的那个。 冯老娘吓得魂飞魄散,这比让她灌大粪还要可怕。 刘大富冷笑:“你这就怕了,比起我女儿受的苦,你这又算得了什么?” 冯老娘心里硌噔一下,莫非这傻子已经知道刘美蓉是怎么死的了? 肯定是知道了,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弄到这里喝粪汤啊。 “我们不是故意的,你闺女不肯圆房,我儿子用力大了点,她就死了,谁能想到你家闺女这么容易就死了啊。” 听到她还在胡说八道,刘大富大怒,对那两名护院说道:“再把她扔下去!” 听到又要把她扔进粪坑,冯老娘连忙喊道:“这怪不得我们,是柳二先生......” 刘大富的脑袋嗡嗡作响,果然全都让那位小天师给说对了,冯南果然是从一开始就和柳二先生勾结,他们害死他的女儿,再用他的女儿来做邪法,偷走他的气运。 刘大富让护院舀了一大桶粪汤子,就放在冯老娘面前,只要冯老娘不说实话,直接按进粪桶里。 冯老娘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哪里还敢胡说八道,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冯南能考上进士,欠下太多的人情了,为了报恩,冯南欠了不少钱。 那时他们母子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债主找上门来。 忽然有一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来找他们,不是债主,那小厮告诉冯南,柳二先生想要见他。 柳二先生在京城的名气很大,冯南当然也听说过。 得知柳二先生要见他,冯南心中疑惑,他听说了,柳二先生很难见到,很多人捧着银子,都见不到他。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冯南跟着那个小厮,忐忑不安地去见了柳二先生。 他万万没有想到,柳二先生竟然是给他指点迷津。 柳二先生说他是大富大贵之相,只是这富贵却是要应在妻宫上面。 接着,柳二先生便说了巨贾刘大富想把女儿嫁入官宦之家的事。 冯南虽然并非出身官宦之家,但他是进士,当官是迟早的事,他的家,也迟早会是官宦之家。 从柳二先生那里回来之后,冯南便悄悄打听刘大富家里的事,以及刘大富和刘美蓉的喜好。 再后来,冯南便进入了刘大富挑女婿的范围内,刘大富托人来提亲,冯南先是摆出姿态,婉拒了这门亲事。 刘大富却认定冯南一身傲骨,对他更加满意,还主动替他还了欠下的债务。 后面的事,刘大富就全都知道了,他上赶着,巴巴地把女儿嫁给了这个中山狼。 而在成亲之前,冯南再一次见到了柳二先生,那日从外面回来,冯南便告诉冯老娘,柳二先生说了,他是鳏夫命。 他的妻宫,则先富后贵,也就是说,他要死上两个老婆。 一个富,一个贵。 刘美蓉,无疑就是富的那一个。 洞房花烛夜,冯南和冯老娘按照柳二先生的要求,捂死了刘美蓉。 刘美蓉死得很完整,而且血肉没有受到侵染,是柳二先生需要的干净尸体。 他们把刘美蓉的尸体交给了柳二先生,便开始演戏当苦主,甚至就连刘大富,对他们也从怀疑变成了信任,甚至还主动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就是刘大富口中的一点点啦)。 刘美蓉死了以后,冯南的运气果然一天天好了起来,冯老娘也是越过越舒心。 可是两年过去了,冯南虽然也受到了重视,可却总像是差了一点什么,冯家也依然是小门小户。 这时,冯南想起了柳二先生说的鳏夫命,正在这时,被遗忘多年的熙悦公主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柳二先生说了,他的富贵落在妻宫上,先是富,后是贵。 刘美蓉是富,那么就还要有一个贵的。 放眼整个王朝,何人才算得上一个贵字? 那当然是公主了! 正如前面说过,本朝的公主不愁嫁,就连长相丑陋的福平长公主也能嫁了又嫁,更何况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公主呢。 若论相貌,冯南虽然一表人才,可也顶多算是清秀斯文,算不上美男子; 若论才学,冯南虽然有点才名,可当年连前三甲都没进,有状元榜眼花比着,他的才学也就不够看了; 若论家世,算了,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冯南有自知之明,以他的条件,别说是公主了,就是郡主县主,甚至是名门贵女,也没有他什么事。 因此,当他得知有这么一位熙悦公主时,又惊又喜,这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这场大富贵,就该是他的。 他借着给皇帝读书的机会,跪求皇帝赐婚尚主,熙悦公主是皇帝的堂妹,皇帝早就把她给忘得干干净净,现在得知她孤苦伶仃处境艰难,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冯南此时请求尚主,还说他对熙悦公主深明大义勇于和亲的行为非常钦佩,愿意守护公主一生一世。 皇帝有一刹那的感动,当即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刘大富听到这里,恨不能把冯南生剥活吞,这是杀老婆杀上瘾了,别人娶老婆是回来过日子的,而冯南却是娶回来杀的! 杀了刘美蓉,现在又想杀熙悦公主! 一个是大富,一个是大贵! 他的算盘珠子打得,粪坑里都听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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