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 沈凝咧开嘴,正准备露出八颗牙的灿烂笑容,忽然想到什么,咧开的嘴角收了回来,咬咬牙,肃然说道:“拿出一半去做善事。” 春俏啊了一声,二姑娘真是大善人啊,一万两的一半,那就是五千两啊,拿出五千两做善事,整个京城也没有几个吧。 沈凝却再也没看那些银票一眼,多看一眼,都是和自己的心脏过不去,她还年轻,她不想心碎而死。 次日,没等沈凝主动相约,霍明睿便打发谷雨过来,约了沈凝在老地方见面。 这世上,有人花前月下,有人松下听风,有人湖上泛舟,还有人在挖出过尸骨的地方聊天,且,聊得还挺开心。 土地公:这小年轻约会的地方还怪接地气滴。 沈凝到的时候,霍明睿已经到了,他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一只食盒,食盒里有点心,有果品,还有一壶酒。 “这酒是我们府里的厨娘自己泡的青梅酒,酸甜可口,少喝几杯,不会醉的。” 沈凝高兴了,霍明睿这厮,甚合她意。 “对了,你正要找你呢,那天在庆王别院我没有多问,那个什么苏涣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被凌迟?” 凌迟,便是民间常说的千刀万剐。 凌迟的祖母是大长公主,他也算是皇亲了,按理说,皇亲们就是犯了天大的祸事,也顶多是被赐毒酒或者白绫子,总之就是留个全尸。 像苏涣这样千刀万剐的,沈凝在话本子里都没有看到过。 霍明睿笑道:“我就知道你对这件事感兴趣。” 沈凝嘿嘿干笑,沈小天师不太喜欢被人看破心事,霍明睿,你又撞到枪口了。 女孩子的小心思,霍明睿哪里懂。 他继续说下去,福平大长公主是当今天子和先帝共同的姑母,同时也是第一代庆王爷的姑母,她是老皇帝的亲妹妹。 只是这位公主殿下当年不太受宠,原因是她长得丑。 后宫三千佳丽,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大美人,可至少也是中人之姿,这位公主的生母便是其中一位中人之姿的。 她能进宫,是因为才情出众,写得一笔好字,而且还会做诗,选秀的时候被当年的老太后一眼看中。 老太后自认给儿子寻到一位贤妇,可是君王好色,老皇帝自幼就长在美人堆里,可也没有审美疲劳,他仍然只爱美人。 因此,他也只是象征性地临幸了才女一次,那一次,便有了福平大长公主。 才女是中人之姿,可是这位公主的容貌却还比不上其母,她专挑着父母五官的缺点遗传,比如皇帝有个大鼻子,那大鼻子长在皇帝脸上,就是权势和精力的体现,可是长在一位小姑娘脸上,那就有点不忍直视了。 除了皇帝的大鼻子,福平大长公主还遗传了生母的肿眼泡和小眼睛,以及扁平的身材。 总之,因为她的容貌,老皇帝非常厌恶这个女儿,连带着也厌恶拉低皇室颜值的才女。 其他人便也不在老皇帝面前提起这位公主,宫宴的时候,也把这位公主的座位安排到后面,当然,若是公主说她身子不适,不想参加,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去向老皇帝告状。 渐渐的,老皇帝也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丑闺女了。 其他公主都是十五六岁便下嫁了,可是福平大长公主直到二十岁才嫁人,第一任驸马是一位招安来的将军,这位将军以前是土匪,能够尚公主,对他而言是天大的福分。 成亲之后,夫妻倒也恩爱,可是好景不长,将军战死,公主成了寡妇,那时她只有二十三岁,膝下没有孩子。 第二任驸马是一位丧妻多年的官员,比公主年长二十多岁,他和公主老夫少妻,对公主甚是疼爱,可惜同样好景不长,这位驸马毕竟上了年纪,竟然死于马上风。 这一下,公主的名声就不太好了。 一来她接连克死两位驸马,是为不吉;二来,第二任驸马是死于马上风啊,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死法。 公主不但丑,而且还克夫,不但克夫,而且还淫荡。 这些闲言碎语终于传到了老皇帝的耳朵里。 老皇帝怒了,他可以嫌弃这个女儿,但是别人不行,他可以视这个女儿如同草芥,可是在别人眼中,他的女儿就是金枝玉叶,龙子凤孙,敢编排他的女儿,就是在打他的脸。 老皇帝派锦衣卫去查,看看这些闲言碎语最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这一查就查到了苏府,苏府出过一位帝师,素以诗书传家,文坛领袖自居。 这位说公主闲话的,便是苏家的老夫人,这位老夫人古板严厉,而那位马上风的驸马爷恰好就是苏家老太爷的门生,他这一死,把读书人最后的体面也给死没了。 苏老夫人非常生气,便多说了几句,于是她这番话便被人添油加醋,在京中的贵妇圈子里广为流传,公主的名声就是被这些人给毁去的。 老皇帝勃然大怒,根本没和苏家商量,就将公主指给了苏老夫人的小儿子苏葆林。 皇帝重长子,百姓疼幺儿,苏老夫人虽然不是普通老百姓,可是也极是宠爱最小的儿子。 苏葆林年方十六,生得唇红齿白,俊雅秀美,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 当时,公主已经二十八岁了,她比苏葆林足足大了一轮。 苏家自是不想要这门亲事,苏老夫人去求见老太后,老太后也已经从皇帝儿子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以前她和苏老夫人很是谈得来,现在,她是看苏老夫人哪里都不顺眼。 同样的想法,你敢编排皇家公主,那你就要有承担这一切的胆量。 苏老夫人进了一趟皇宫,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对不起小儿子,是她害了自己的儿子。 她天天把妇德挂在嘴上,到头上,她却成了犯口舌犯七出的那一个。 苏老夫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她不能死,至少是现在不能死,她若是死了,便是对皇帝不满,会连累子孙,连累整个苏氏一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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