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尤佳在进宫之前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人名叫魏宪,因他面如冠玉,风仪出众,又才高八斗,所以有玉公子之名。 喜欢玉公子的女子不计其数,尤佳却是唯一一位入了玉公子眼睛的女子。 尤家原是商户,后来拿银子捐了官,这才有资格送女儿入宫,可是这官身毕竟是用银子捐来的,在读书人看来,便是来路不正,算不上真正的仕族。 而尤家,也没想着要跻身仕族,他们只想利用官身,做生意时更方便而已。 再说,尤家女全都漂亮,若是能有一两个得了圣宠的,那么尤家便也水涨船高了。 可这些全都要有银子铺路,所以这些年来,尤家虽然有了官身,可是生意照常做着,且,比以前做得更大。 魏宪却是恰恰相反,魏家是真真正正的名门世家。 可是魏宪却不是魏家的嫡子,他是庶出,但他长得好,自幼聪明,便得了魏家老祖宗的青睐,虽然没有给他多少资源,可也没有挡着他的路,因此,魏宪能够像魏家嫡子们一样,跟随名师读书,并且在文坛扬名。 但,这都是明面上的,魏家和其他世家望族一样,私底下的龌龊事从来没有少过。 有一次,魏宪和两位嫡兄一起去参加诗会,反被两位嫡兄算计,一身狼狈地躲在酒楼后巷之中。 而那家酒楼却刚好是尤家的产业,尤佳恰好就在酒楼里,也恰好看到蜷缩在后巷里默默流泪的魏宪。 尤佳让丫鬟去成衣铺子里买回一身崭新的袍子,亲自送到了魏宪面前。 魏宪什么也没有说,他到茅厕里换上衣袍,重又做回了翩翩玉公子。 从那以后,他心里便有了尤佳的影子,而尤佳心里也有了他。 二人暗地里时常通信,也悄悄见过几面,花前月下,湖中泛舟,耳鬓厮磨间,除了那最后的一道防线,但凡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全都做过了。 沈凝听到这里,很想问问情侣之间要做些什么,话说她和霍明睿也算是情侣了吧,可是他们二人在一起,除了说话就是捉鬼,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尤佳还在讲述她自己的故事,她的全部身心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那是她最美好的时光,也是她最美好的过往。 可是好景不长,宫里选秀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这里,尤父大喜过望,在此之前,尤家已经往宫里送过两名女子,可惜全都没有消息,在宫里,没有消息便是没有得宠,等待她们的,便是红颜老去。 如今机会又来了,宫里又要选秀了。 尤家适龄的姑娘有好几个,但是尤父的目光却落在尤佳身上。 这个女儿,无疑是尤家最出挑的一个,不仅是尤家,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够比得上她的。 且,尤佳自幼便受到严格的调教,不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学了一身的媚术。 可惜尤佳不想进宫,更不想用她学到的这些去侍候一个老头子。 她有心爱的人,她的心里装不下其他人了。 那天晚上,尤佳偷偷溜出府,她约了魏宪,她带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她想和魏宪私奔。 然而,等着她的人却不是魏宪,而是她的父亲和兄弟。 他们把尤佳带回府里,先是让尤佳的生母过来规劝,她的生母只是一个低贱的姨娘,尤家为了让女儿能嫁入高门,把姨娘生的女儿全都记在嫡母名下,然而这些都是给别人看的,私底下,她们只是没有自主能力的庶女而已。 姨娘苦苦相劝,尤佳却仍然不想进宫。 尤父大怒,命人将姨娘吊起来,当着尤佳的面严刑拷打。 面对被打得死去活来的生母,尤佳终于屈从了,可就在她来京城的路上,她却听到了两个陪嫁丫鬟的窃窃私语。 生母死了,重伤后发烧,没有救过来,香消玉殒了。 那一刻,尤佳便存了死志,只是前面几次都被丫鬟们发现了,她没能死成,当然,最后一次她死了,却在咽气之前,被那位来自异域的白纱美人抢占了身子。 沈凝叹了口气,问道:“你想出宫,是要去见魏宪吗?” 尤佳苦笑,她原本以为那晚的事,是她不够小心,被父兄截获了她给魏宪的信。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她从那位占据她身体的尤贵妃那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尤贵妃得宠,又尊为贵妃,现在的尤贵妃虽然对尤家没有亲情,也不想恩荫娘家,可是尤家的地位却已经水涨船高了。 尤贵妃的几位姐妹全都嫁入高门做了正妻,其中有几个更是一进门便是诰命加身。 尤家的门槛快要被踏平了,都是前来提亲的,有求娶,也有求嫁的。 而这当中,便有魏宪。 魏宪要求娶的,是尤贵妃的嫡妹尤妙。 尤妙和尤佳不同,尤佳是姨娘生的,然后记在嫡母名下的,可尤妙却千真万确,是尤夫人的老来女,自幼倍受娇宠。 魏宪要求娶的,但是这位尤家嫡女。 尤贵妃如今在宫里宫外皆是手眼通天,更何况尤家还是她名义上的娘家,她想打听尤家的事,那不要太容易。 魏宪求娶尤妙,并非是魏家的要求,而是他自己。 魏宪和尤妙两情相悦,互通款曲,早已心心相印。 尤佳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魏宪会和尤妙两情相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尤贵妃的嫡母进宫,一脸得色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尤贵妃。 尤佳躲在尤贵妃的身体里,听得真真切切。 她明白嫡母的意思,尤贵妃虽然已经高高在上,可在嫡母眼中,也还是从前那个姨娘生的贱货而已。 现在,她的亲生女儿有了一门好亲事,她当然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这个贱货,当然,顺便请贱货求圣上给指个婚,这样一来,自己的女儿就更加体面了。 她还要让这个贱货知道当年的那些事,人要犯贱,天都要收她,活该! 魏宪是尤家一早就看中的准女婿,可是尤家只是区区商户,魏宪虽是庶子,却出身名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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