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松柏,万家的鬼全都兴奋起来了,争先恐后向胡巧巧提供线索,就连那位脾气不太好的二叔公也说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们知道胡巧巧是狐仙,在胡巧巧面前,可比在天师面前自在多了,于是他们畅所欲言。 胡巧巧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沈凝需要知道那一大一小两名坤道的容貌。 换做别人也只能是问一问,但是胡巧巧不同。 她挥挥衣袖,虚空中便出现了一幅画卷。 一位老太太鬼说道:“徒弟是圆脸,师傅是瓜子脸,下巴尖尖的,能戳死人的那种。” 画卷上立刻出现了两名身穿道袍的女子,一个圆脸,另一个有着一张下巴能戳死人的瓜子脸。 “丹凤眼,我想起来了,师傅是丹凤眼还是三白眼,狐仙娘娘,那位师傅和你们家人长得有点像。”一位瘸腿鬼说道。 胡巧巧抛个媚眼:“她有我的风韵吗?” 瘸腿鬼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那倒是没有,虽说她长得像你们家人,我却不像妖精。” 胡巧巧冷哼一声:“你说我像妖精?” 瘸腿鬼吓了一跳,这位可是已经化形了的,得罪不起,话可不能乱说! “您不一样,您像人,不,您像仙,您自带仙气!” 胡巧巧满意了,其他男鬼见狐仙居然和瘸腿鬼说了这么多话,也全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提供线索。 忽然有人喊道:“二叔公来了,二叔公来了!你们全都让一让,让一让!” 一群鬼簇拥着一位高瘦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身穿官服,和其他鬼一样,脖子上都有一条伤口,显然也是被砍头的。 老人上下打量着胡巧巧:“化形期的大仙,能与天师为友,可喜可贺。” 胡巧巧微笑:“都是缘分。” 老人苦笑:“这样的缘分,我们万家却要等待上百年。” 胡巧巧洞悉人心,同时也洞悉鬼心,她没有说话,等着老者说出下文,这老者十有八九是要提条件了。 果然二叔公提出了条件,对于那一大一小两名坤道,二叔公还知道一件事,且,他能够直接复原二人的容貌,不用像其他鬼这样,你提供一个下巴,我提供一只眼睛。 但他也有条件。 “狐仙娘娘,我们万家在这里的有三百多口,一百多年来,没有一个能够去投胎。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罢了,只是苦了那些孩子,他们被斩首时,有些只有七八岁,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六七岁,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更没有参与朝堂之事,可就因为他们是万家子孙,就要被我们连累,别说长大了,甚至连在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不冤,他们才是真冤! 狐仙娘娘,我们知道天师能够绕开城隍渡鬼入轮回,我们愿意帮助她找到这两名坤道,我们不要元宝蜡烛,也不要其他供品,只想求天师一道渡牒,送我们家几个孩子入轮回,哪怕他们来世为奴为婢,也总是去人世一趟。” 二叔公说到这里,大袖一挥,万家祖坟,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三百余只鬼,一起跪了下去。 胡巧巧怔了怔,这件事她可不能替沈凝做主。 没关系,化形期的大妖,这点事还难不倒她。 胡巧巧拿出一道传音符,将这里的事传到沈凝耳中。 这倒是出乎沈凝意料,不过这也是她太年轻,考虑不周。 沈凝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她能够理解。 对于万氏一族而言,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沈凝没有立刻表态,她烧了黄纸,叫来鬼差。 来的是老熟人,不,熟鬼。 沈凝问道:“七爷,能不能请牛头马面两位大人来一趟?” 说着,递上几个金元宝。 这金元宝是沈天师亲手折的,天师出品,成色上乘。 鬼差很高兴:“巧了,牛头大人今天刚好不忙,沈天师稍等。” 刚才来的时候,鬼差刚好遇到牛头,牛头还和他聊了几句,显然今天有点闲。 鬼差拿了好处,办事自是痛快,片刻之后,就把牛头给忽悠过来了。 不过,当牛头看到沈凝时还是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你去历练了吗?” 沈凝翻个白眼,这人真能记仇,这么久的事他还记得。 “我被天道扔到这里替他还债了,上次的事已经是上辈子了,那时我年少冲动,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吧?好吧?好吧?” 沈凝眨眼,星星眼。 牛头脑仁疼,这熊孩子上次把他折腾得不轻,不过倒也没有闯祸,就是让他帮忙到判官那里查了点事,后来他还得了点功德。 想到这些,牛头心里平衡了:“说吧,这次又要查谁?” 沈凝冲他行个道礼:“还请牛头大人,帮本道查一下万氏宗族,查查他们的功过,有没有到全族灭绝一个不留,所有后代不得投胎转世的地步。” 牛头眉毛皱成了川字:“几个意思,你是说他们整个宗族都不能投胎转世,谁定的规矩?”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家上百年了,一个投胎的都没有一大家子全都在乱葬岗,变成了孤魂野鬼,看到一棵小柏树都当成宝贝。”沈凝说道。 牛头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就知道你没事找事,上辈子这样,这辈子又这样,难怪要把你扔了,活该!” 沈凝我招谁惹谁了? 我是替人还债好不好? 我才是那个倒霉孩子,我是真倒霉! 牛头很快去而复返:“判官大人查了,是他家的政敌在下面告了状,过肯定是有,但功也有,功过足能相抵,至于为啥他家人没有去投胎,可能是因为他家满门抄斩,没有人替他们去城隍那里拿路引。” 沈凝翻个白眼:“你还不如说因为他家没有供奉,连买路的钱都没有,所以就连黑白无常都没去勾魂儿,好在这件事是被我发现的,牛头大人放心,我保证不和别人说,绝不会说是因为你和马面大人疏忽了,忘了派黑白无常过去。” 牛头气极:“熊孩子滚滚滚!” 沈凝没有耽搁,圆润的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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