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老爷一头雾水,看看自己身上,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先回家换了官服再来的。 不过,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关心他穿没穿官服。 众人上了马车,向着杨家医馆的方向驶去。 杨家医馆没在内城,而是在外城。 京城分成五城,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和外郭城。 杨家医馆便是在外郭城,外郭城住的多是朝廷安置的流民,以及部分军户,京城里的本地人除非是为了来这里雇苦力,否则不会在外郭城多做停留。 因为这里很乱,五城兵马司都懒得管的地方,打架斗殴随处可见。 杨家医馆最擅长的便是跌打损伤,对于那些流民和军户来说,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加之杨家医馆看病拿药都很便宜,因此,这些年来,在外郭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反而得以生存下来。 杨洪一年到头,也鲜少会去内城,如果不是那次四时堂老东家请客,他怕是等上几年,也不一定有机会见到沈二老爷。 至于沈大老爷,那就不难见到了,如沈大老爷这样的文官,偶尔在外郭城路过,也要嫌弃地捂上鼻子,生怕被那些随时可见的鸡屎狗屎人屎,污染了他们高贵的灵魂。 杨家和医馆合用一处宅子,前面是医馆,后院的房子便是居家之后。 那人便是住在后院的厢房里,十几年如一日,自从他来到杨家,便是住在那里。 杨洪膝下二子一女,女儿是长姐,早就嫁人了,两个儿子当中,长子已经成亲,小儿子只有十六岁,尚未无亲。 而这些年来,那人便是和杨洪的小儿子杨明远住在一起,杨明远从记事起,那人便躺在他隔壁的床上,他长大一点,便帮着父亲照顾这个人。 他称呼这人“睡不醒大叔”。 此时,杨明远就坐在睡不醒大叔旁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嘴里默默背着什么。 “明远,干什么呢,来客人了,还不快点走来。” 杨洪咳嗽一声,杨明远连忙站起身跑了出来,看到父亲身后有男有女,居然还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杨明远脸一红,忙退到一边。 杨洪指着杨明远,对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说道:“这是老夫那个不成器的老来子,十六了,还是不懂事,你们莫要笑话。”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哪里顾得上这些,忙道:“杨大夫,您说的那人可是在里面?” “在,在,几位请跟我来。” 说着,杨洪便带着几人进了屋子,听到他们问起“那人”,杨明远立刻反应过来,这几人是来看睡不醒大叔的。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早就该看出来的,那个白胖子和睡不醒大叔长得很像,穿官服的那个也有几分相像,不过这人太瘦,所以不如白胖子那么明显:“你们是睡不醒大叔的亲人?像,真像!” “睡不醒大叔?”沈二老爷笑了笑,杨家这个小郎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们现在顾不上和杨明远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床上那人的脸上。 杨洪没有夸张,床上这个人,乍一看就是沈二老爷。 当然,沈二老爷不是这样认为:“不像,我哪有他这么胖啊。” 杨明远的嘴角抽了抽,这人可比睡不醒大叔胖多了,他是对自己的体有什么误解吗? 沈凝问道:“大老爷、二叔父,三叔父身上有什么特征吗?比如二叔父,您耳垂上有颗痣,三叔父呢,他有没有比较好认的地方?” 沈二老爷看向沈大老爷,沈大老爷也在看着他。 老三有啥特征? 老三五官都有,四肢健全,好像没有特征吧。 “老三可没有这么胖。” “对,没错,老三也没有这人长得白,他最喜欢往外跑,所以从小到大,他就是咱们家里长得最黑的那一个。” 沈凝笑着摇摇头,她虽然这样问,但是却已经可以确定,床上这个人,和沈大老爷沈二老爷之间是有亲情的。 她能看到他们三人之间的那条线,亲情之线。 “你们还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堂兄弟和表兄弟?”既然这两人自己认不出来,那她就帮他们做排除法吧。 “堂兄弟和表兄弟,当然有了,不过前些年咱们家的情况不太好,那些亲戚都不和咱们来往了,生怕跟着咱们一起倒霉,后来咱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们又想方设法往你爹和你二叔我面前凑,我们虽然没把他们踢开,可也没给多少面子,再像以前那样像亲兄弟一样是不可能了,就当远房亲戚走动吧。” 好吧,沈二老爷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是,那些兄弟不怎么来往了,且,肯定不是床上这个啊。biqubao.com 沈凝笑了,所以他们与那人之间的亲情线,就只有亲兄弟这一种了。 见她笑得开怀,沈二老爷眼睛亮了:“二丫头,你看出来了?这是你三叔吗?” “他是不是我三叔,我就不知道了,但他肯定是你们的亲人,很亲的亲人。” 这亲情线很有意思,顶多能看到直系的三代,也就是说亲兄弟和堂兄弟能够看出来,亲兄弟的下一代也能看出来,可若是堂兄弟的下一代,彼此之间,那条亲情线便没有了。 “真的?这真是老三,哈哈哈,老三,终于找到你了,你个臭小子,原来一直藏在京城,呜呜呜,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了,你在这里睡大觉,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么惦记你啊,你媳妇等了你十几年了,浑蛋,你个浑蛋,臭小子。” 沈二老爷又是笑又是哭,他虽然认不出这个人是不是他的三弟,但沈凝说是,那肯定就是。 沈大老爷一袭官服,当然不能像二老爷这般,可眼圈儿也红了。 杨洪大喜过望,这个烫手山芋总算是找到接手的了。 别说好人要做到底,他已经照顾这人十五年了,虽说这人受伤和他家的骡子有关系,可说实在的,骡子踩得伤,他全都治好了,李大夫以及其他几位大夫都能确定,这人现在没有伤,更没有病,但他就是不醒,吃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浪费,全都变成肉长在身上了,他除了不醒以外,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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