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姐回到铺子里,掌柜已经知道公堂上发生的事,让她回去休息半日,明日再来上工。 崔大姐见到与自己容貌相似的车氏,也开始怀疑起两人的关系。 她记事起便已经在人牙子那里了,不知自己的家乡父母何处,她也从来没有憧憬过在这世上还有亲人,毕竟,她从未享受过父母手足之情,没有过,也就不会憧憬了。biqubao.com 可现在,看到了车氏,崔大姐便有了猜测。 她便向掌柜告辞,回住处平复心情。 她租住的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她住第一进,其实就是倒座间,二进院子则是祖孙三代,丈夫是工部雇来的匠人,要在京城工作五年,平日里住在工部给匠人们统一安排的住处,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平时住在这里的是婆婆、儿媳和一个五岁的小孙儿。 工部这次雇的匠人,给的工钱不低,可是京城地居不易,花销远比在老家要多,所以婆婆和儿媳便在家中织布贴补家用,她们织出的布由布庄子统一收购,赚的钱足够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 她们平时忙得织布,偶尔有空也是带孩子或者缝缝补补,崔大姐则早出晚归,大多数时间都在铺子里,因此,她们虽然住在一起,平时却很少能够碰面。 今天崔大姐回去得比往常要早,正要回自己屋子,便看到那家的儿媳李氏领着儿子狗儿要出门。 崔大姐礼貌地和她们打个招呼,李氏却道:“大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着孩子,我婆婆上午出去,现在也没有回来,我想出去找找她。” 崔大姐没有在意,招呼狗儿到她屋里,李氏道谢,便急匆匆走了。 狗儿很淘气,在屋里一会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一会儿又在院子里玩土,崔大姐倒也不烦,反倒想起了自家儿子。 她便和狗儿聊天:“你阿奶去哪儿了?” 狗儿说道:“阿奶的钱丢了,说是我娘拿的,我娘说没拿,阿奶就打我娘,我娘也打她,阿奶便说要去找我爹给她做主,让我爹打我娘。” 崔大姐吓了一跳,原来是这么回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家婆媳之间的事,她听听也就罢了,插不上手的。 转眼天色渐黑,无论是李氏还是狗儿阿奶,全都没有回来。 狗儿毕竟是小孩子,已经不耐烦了,哭着要找娘,不顾崔大姐劝阻,他便要打开大门出去。 崔大姐连忙把他抱起来,狗儿扭着身子乱蹬,五岁的男孩已经有点力气,崔大姐抱不住他,狗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又跑去了大门口。 崔大姐心想,那婆媳俩估计也快回来了,不如带狗儿到外面等着,也免得他在家里哭闹。 她和狗儿讲好条件,就在路口等着,到了外面不要乱跑,也不要再哭。 狗儿一一答应,崔大姐笑着去开门,手刚一碰到门闩,她忽然想起沈凝对她说的话。 日落之后不要出门。 崔大姐脸上的笑容凝固,往常这个时辰她已经到家了,是不会再出去的,偏偏沈凝刚刚叮嘱过,她却要出门了,这也太巧了。 莫非真的会出事? 对于沈凝的话,崔大姐没有全信,可也不敢不信。她早就过了愣头青的年纪,她还想平平安安等儿子回来,她还想给儿子娶媳妇呢。 崔大姐重又拉着狗儿回屋,狗儿见她出尔反尔,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崔大姐打定主意,哪怕天塌了她也不出去。 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得山响,崔大姐吓了一跳,凑过去问道:“谁啊?” “李氏是不是住在这里的?她出事了,想见儿子最后一面,你快把门开开,让我把她儿子送过去。”外面人说道。 崔大姐心中一沉,问道:“你是什么人?” “隆康医馆的,李氏在我们医馆,吊着一口气,等着她儿子呢。” 崔大姐知道隆康医馆,她每天去上工都会路过。 她心里少了些怀疑,可却不放心把狗儿交给他们,便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而狗儿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号哭着马上就要去,崔大姐回屋披了件衣裳,正准备开门,忽然又想起沈凝的叮嘱,她悄悄爬上墙头。 别看她一把年纪了,可是丈夫和儿子都是武人,她也跟着学了些武功强身健体,又一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灵活轻盈,几下便攀上墙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借着月光,她看到大门口竟然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只大口袋。 即使医馆来送信,也不会来这么多人,更何况那人手里还有口袋。 狗儿还在哭,崔大姐走过去,对狗儿说道:“你娘没出事,外面是来拐小孩的坏人,你别哭了,咱们先藏起来。” 狗儿虽然爱哭,可却不笨,果然强忍着不哭了,只是啪哒啪哒地掉眼泪。 见他这么乖巧,崔大姐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亲,便带着狗儿去杂物房,那里面堆放的都是房东不要的旧物。 她把狗儿藏在一口大缸里,叮嘱他不要发出声音。 然后她去灶间拿了一根擀面杖,悄悄躲在门洞里。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不但没有人来开门,小孩子也不哭了。 “怎么了,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发现也没事,就一个婆子和一个小孩子,咱们怕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跳墙吧。” 四个人去翻墙,崔大姐则趁着这个时候打开了大门,她冲到门外,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一名贼人发现她出去了,立刻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朝着崔大姐就是一脚,崔大姐被踢倒在地,连滚带爬向前跑,一边跑一边喊。 那名贼人拔出刀来,正要追上给她一刀,只见巷子口跑过来几个人,手里拿着灯笼,一边跑一边喊:“西城兵马司在此,何人求救?” 崔大姐拼命大喊:“抓住他们,他们要抢孩子,还要杀人!” ...... 四名贼人中,除一人逃走以外,其他三人全部落网。 狗儿毫发未伤,崔大姐虽然挨了一脚,但没有伤到筋骨,贴几天膏药就没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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