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有些迟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人长得像郭大个子。”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佃户便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郭大个子,这怎么会是郭大个子啊,郭大个子人高马大,壮实得像头牛一样,再看这人,又干又瘦,分明就是个病夫啊。” 沈凝看向那个后生,目光炯炯:“仔细说说,你为何会觉得这个人是郭大个子?” 后生指着死者的嘴唇:“郭大个子下嘴唇上有颗痣,这人也有,还有啊,郭大个子下巴那里有块疤,他说是他小时候磕在锅台上留下的,所以那疤有棱有角,像块砖头,这人下巴上也有块疤,那疤的形状和郭大个子的一模一样,也像块砖头。” 后生这样一说,方才说不像的那个佃户咦了一声:“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我记得郭大个子下巴上的疤,果然是和这个瘦子的一样。” 沈凝又问:“郭大个子是大郭村的?是普通农户还是猎户?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后生摇摇头:“没有,有一两年没有见到郭大个子了,他们村的人都说他去城里打短工去了,前年冬天走的,一直都没有回来,如果不是看到这具尸体,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就是啊,冬天去打短工也就罢了,怎么春暖花开他也没回来呢?” 之前的佃户对沈凝说道:“郭大个子就是大郭村的,不过他是孤儿,他爹死得早,他娘改嫁了,他个子大,有把子力气,家里有二亩地,农闲时就去城里打短工,可毕竟是没爹没娘的人,也没人给他操持亲事,二十四五也没有成亲。” 沈凝对沈二老爷说道:“从这里到县衙,一来一回少说了要两个时辰,天色已晚,说不定要明天早晨衙门才会来人,我现在去后山上看看,您让人看管好尸体。” 沈二老爷吓了一跳:“天都要黑下来了,你去后山做什么?别去,太危险!” 沈二老爷已经发誓,这辈子他也不去后山了,侄女要去,也不行。 “没事,二叔父,您放心吧,我没有事的。”沈凝笑着安慰。 “你去也行,多带些人,对了,我和你一起去,我原本在陷阱上插了树枝,那帮小子去找人时,八成把树枝拔出来扔了,你不认识地方,我带你去。” 沈二老爷不放心,这个侄女可是他们老沈家的宝贝,更是老太太的眼珠子,万一摔着碰着,他也别回白凤城了,老太太还不打死他? 沈凝好说歹说,才委婉地让沈二老爷明白,他跟着去那就是添乱,最好就是在这里看管尸体,沈二老爷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这个人不是被自家小厮砸死的,但是这人的死因有问题,且,这问题大着呢,已经超出了县衙能管的范围。 沈二老爷想多找几个人陪着沈凝一起去,也让沈凝拒绝了,添乱,还是添乱。 沈凝烧了黄纸,片刻之后,青烟和独荒便赶了过来。 庄子距离白凤城只有几十里,于鬼而言,飘着飘着就飘过来了。 沈凝对二鬼交待了几句,二鬼便在前面探路,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陷阱所在的位置。 沈凝走到陷阱前面,发现原本陷阱上的遮盖物已被扔到一旁,此时天色已经全黑,沈凝夜可见物,不受任何影响。 她俯下身子,看向陷阱,果然,她要找的人,不对,鬼,还在陷阱里。 在庄子里时,她发现郭大个子身体尚未僵硬,应该死去的时间还不长,按理,刚刚死去的人,其魂魄不会远离,正处于迷迷茫茫不知所措的状态,可是刚才,她没在尸体旁边看到魂魄,因此才推测,郭大个子的魂魄应该还在陷阱里。 她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魂体:“郭大个子,出来说话!” 新鬼忽然被人叫出名字,吓了一跳,抬头向看看过来。 沈凝见他目光呆滞,便知道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她对青烟和独荒说道:“你们把他拽上来。” 二鬼闻言,立刻飘进陷阱,一人扯了郭大个子一条胳膊把他拽了上来。 沈凝打量着眼前的郭大个子,问道:“我听说你以前长得又高又壮,为何现在变得骨瘦如柴?” 郭大个子茫然地看着沈凝:“你是谁啊?你怎么认识我的?” 沈凝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天师,专门捉鬼的天师,而你,是个鬼。” 郭大个子一惊,瞪着眼睛看着她:“你说我是鬼?不可能!” 沈凝指着一旁的青烟和独荒:“他们也是鬼,刚刚就是他们把你从陷阱里拽上来的,你们是一样的,都是鬼。” 青烟和独荒连忙现出他们死时的样子,恐怕吓人,惨不忍睹,郭大个子吓了一跳,指着他们,又指着沈凝:“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死了,已经死了。”沈凝声音冰冷,毫无同情心。 郭大个子还是不敢相信,青烟和独荒叹了口气,但凡不是寿终正寝或者久病不起的,死后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他们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青烟拍拍郭大个子的肩膀:“小兄弟,认命吧,你已经死了,不过看来死得不算惨,至少全须全尾,没少东西,我今天见过一个新鬼,脑浆子都出来了,就在脸上挂着,胳膊只有一条,腿呢,还有一条半,别提了,我堂堂老鬼,看到他都要做噩梦啊!” 沈凝嘴角直抽,她就不知道了,一个鬼是怎么做噩梦呢,梦见啥?被阎王扔到油锅里了? 她可不想让郭大个子还抱着什么美好的幻想,毫不留情地说道:“他虽然全须全尾,可也够惨的了,原本人高马大体壮如牛,如今却变得如同一具干尸,你们也是老鬼了,难道就没有看出来,他这不是瘦,而是干,是被吸干的,身上的血差不多也要吸尽了吧,就是野狼来了,也懒得啃,没肉了,除了一层皮,就只余下骨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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