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正在春晖堂,和沈凌、沈冰和钱妈妈一起,陪着老太太玩叶子牌,忽然有丫鬟进来通传,说是有位向太太和她的小姑子一起来登门道谢,除此以外,丫鬟还递上一份礼单,礼单非常丰厚,这是向家的谢礼。 老太太一怔:“哪个向家啊?以前和咱们家没有过来往吧?” 老太太不太确定,毕竟病了十几年,莫非是那些年里交往过的人家? “是来谢我的,请她们进来吧。”沈凝忽然说道,算算日子,胖太太的这份善缘是结下了。 来人果然是胖太太和她的长嫂,胖太太见到沈凝,便郑重地行了大礼,老太太想推辞,沈凝却一派从容地受了这个礼。 这是向家的家丑,沈凝没有细问,只是提醒胖太太以后多做善事,便送客了。 不过,沈凝想知道这些事情的始末并不难,她很快便知道了。 向家要和离,秀才公原是不肯的,毕竟那么大的一笔嫁妆,他舍不得。 可偏偏他那位亲亲表妹是个闯祸精,不满足只当个贵妾,想利用惊马撞死原配,有钱好办事,向家人物证人证齐全,这些证据齐刷刷亮出来,秀才公傻了。 要么和离,三个女儿改姓向,从此与他一刀两断,永不往来。 要么就报官,仙人跳的事或许没有证据,可这杀人,却是证据确凿,别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和表妹不是有个儿子吗?你就脱不开干系。 秀才公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闹到官府,他这辈子也别想参加科举了,而且,秀才的功名怕是也要保不住了,到时他便身败名裂,偌大的白凤城,也没有他容身之地。 秀才公对自己有信心,只要功名还在,他终有一日会考中举人,然后是进士,簪花骑马,一朝看尽长安花。 一边是亲爱的表妹和宝贝儿子,一边是胖婆娘和三个赔钱货,如果不是心疼岳家的钱和胖婆娘的嫁妆,谁轻谁重根本不用考虑。 现在嘛,加上自己的功名,这还用选吗? 秀才公果断在和离书上签名盖章,向家哥哥们不放心,还让他按上手印,秀才公背着小包袱,当日便搬了出去。 没办法,舒适的大房子是向家的,对他忠心耿耿的小厮也是向家花钱买的,就连他的四季衣裳,心爱的书籍和文房四宝也是向家置办的,如果不是向家还有一念之仁,他差点就要光着走出去了。 不过,等到秀才公到了姑姑家,敲开大门,却发现从里面走出个陌生人,原来,也不知道向家人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让姑父一夜之间欠下巨额赌债,这房子已经是别人的了。 秀才公气急败坏,这房子是他为表妹和儿子置办的,姑父有啥权利赔给别人? 他想理论,可是房子里走出几个彪形大汉,扬起酒钵似的拳头把他一顿臭揍,打完还请来里正作证,证明他是私闯民宅意图不轨,秀才公还能如何,难道还去报官吗?这些人有证人,他可没有,所以打了也白打。 好在有个热心邻居,把姑父一家的去向告诉了他。 姑父虽然把房子赔出去了,可是欠账还没有还完,白凤城不敢住了,这会儿已经出城避风头去了,说是在城外的三里庄有个熟人,可以暂住几日。 秀才公也没有地方住,咬咬牙,算了,与其在这里虎落平阳被犬欺,还不如出城住几日,他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养些日子。 秀才公连忙出城,赶在关上城门之前出了城,原本雇了轿子,可轿夫担心回不了城,到了城门口便让他下来了,这时天色已黑,官道上已经看不到拉脚的轿子了。 秀才公只能靠两条腿走去三里庄,可是刚走一半,路边忽然窜出两个人,堵住他的嘴,把他拖进草丛里,接着他便人事不知。 他是半夜里被野狗啃醒的,几条野狗在他身上撕咬,他爬起来鬼哭狼嚎往前跑,看到前面有一点亮光,便发疯般地跑过去,到了近前才知道,他竟然跑到了乱葬岗,那绿幽幽的亮光,分明就是鬼火。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乱葬岗发现了血迹斑斑一身屎尿的秀才公,只受了轻伤,没有死,但是人疯了。 而他那位亲亲表妹,和他的宝贝儿子,连同姑父和姑姑,再也没在白凤城出现过。 后面的事,沈凝是听秦时月说的,街上都说姑父欠债带上一家子跑了,可是沈凝心里有数,这姑父一家的下落,恐怕只有向家人知道。 弄死倒是不会,沈凝特意从向家外面路过,没有发现向家门楣上有凶煞之气,隐隐地还有些功德,所以秀才公的姑父一家,肯定还活着,至于活得好不好,那就不好说了。 这就是果报,表妹虽然没有杀死胖太太,但却是动了杀心,也付诸了行动。 胖太太没有死,是因为她身上有平安符,而不是表妹收手放过了她。 所以表妹的业障,哪怕活着时报应不到身上,死后也会由阎王爷清算。 而胖太太能够遇上沈凝,也是因为向家有功德,她才能有此善缘。 没过多久,沈凝便听说,向家出了一笔银子,由善堂牵线,办了一座义学,专收没钱读书的寒门子弟,只要这些孩子愿意读书,向家会一直资助下去,直到他们金榜题名。 沈凝点点头,向家没有因为资助了一个白眼狼,而断了善念,不愧是有功德的人家。 胖太太是花容记的常客,与沈梨花也是认识的,听说向家办了义学,沈梨花便跟着胖太太去了几次善堂,第三次从善堂回来时,她带回了四个小女娃。 前阵子衙门破获了一个拍花案,从拍花党手中解救出十几个孩子,并且张贴了告示,让丢孩子的人家前来认领。 陆陆续续的,大多数孩子都被家里人领回去了,只剩下最后四个,全都是女孩子,以衙门多年的办案经验判断,这四个女娃多半是家里担心被拐卖的女孩以后找不到婆家,所以便不要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489/693723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