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雨一直等在外面,沈凝没有多言,带上他便往客栈走,刚刚走出一里左右,忽然身后传来衣袂之声,秦时雨嗖的一声拔出佩剑,护在沈凝身前。 沈凝转过身来,她并不紧张,因为她没有感到杀气,来人对她并没有敌意。 那人身形极快,眨眼之间便从他们身旁掠过,消失在黑夜之中。 秦时月吸了口气,喃喃道:“没看出来,这忠县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秦时雨点点头:“这人武功很高,直到近前,我才有所察觉,不知是什么来头。” 秦时月笑道:“管他什么来头呢,他在我们身边经过时,都没有多看一眼,显然和咱们没有关系。” 沈凝心中却想起一件来,上次她去白凤河边时,刚从沈家巷子出来,便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的气息与这人很像,虽然凌厉,却没有杀气。 莫非这又是霍明睿的人? 想到霍明睿,沈凝浑身上下便不自在起来。 霍明睿该不会也来忠县了吧,是巧合吗? 回到客栈,沈凝叫出青烟和独荒,问起刚刚在杨家的事。 原来,青烟和独荒进入西跨院时,刘阿喜还没有睡觉,正跪在神龛前念念有词。 但凡是供奉神佛的地方,鬼魂都不敢靠近,可是青烟和独荒非便没有以往的惧怕感觉,反而觉察到阴邪之气,他们大着胆子飘了进去,见那神龛里供奉的,既不是佛祖也不是观音,更不是太上老君,而是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道士。 恰好,青烟和独荒前些日子帮着沈凝收拢独眼老道的木像,对这个形象再熟悉不过了。 刘阿喜供奉独眼老道,沈凝并不奇怪,毕竟,上次仅从王仙婆那里散出去的木像就有一百多个,而这天底下,说不定还有像王仙婆这样的人,独眼老道的能发展一个王仙婆,就能再发展出李仙婆张仙婆。 就是不知道刘阿喜是通过什么方式,成为独眼老道的信众的。 客栈里是住人的地方,沈凝决定换上地方处理那只灵牌。 灵牌里有阴物,沈凝不想留在身边,当务之急,便是抓紧时间把这个灵牌处理掉。 处理这种东西的地方很有讲究,既不能是活人居住之所,又不能是坟地这种鬼魂众多的地方。 沈凝是第一次来忠县,也不知道哪里有这种地方,只能出去找了。 这一次,她没带秦家兄妹,只带了青烟和独荒二鬼,趁着天还未亮,悄悄出了客栈。 青烟和独荒在前面探路,找路过的鬼魂问路,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天师,城南有座小山,名叫马蹄山,是因此山形似马蹄而得名,那座山是京中某位贵人的私产,有专门的人过来打理,因此,这山上山下,既没有住人,也没有埋人,最适合干这事了。” 沈凝点点头,她也觉得这马蹄山很合适。 忠县并不大,马蹄山离得也不太远,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青烟很快便找到了上山的路,一人二鬼向山上而去,这山虽不陡峭,但树木繁茂,尤其是在夜里,颇有几分阴森之感。 忽然,耳边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一只松鼠从树枝上掉下来,窜入草丛之中。 沈凝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朝着黑暗中的一处掷了出去,只能嗖的一声,一条黑影从草丛里一跃而出,手中寒光凛凛,朝着沈凝扑了过来。 可是他还没能靠近沈凝,身子便直挺挺地落了下来,青烟和独荒一个坐在他身上,那人挣扎几下,说来也怪,明明身上并不疼,可就是站不起来,只能这样平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沈凝对宰割活人没有兴趣,她走到那人面前,拿起那人手里的刀看了看,冷声说道:“绣春刀?你是锦衣卫?” 沈凝身上还穿着夜行衣,她蒙着面,头发也用黑布包起,不仔细去看,分不出她是男是女。 那人紧闭双唇,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惊骇。 令他惊骇的并非是沈凝,而是他自己。 他虽然一直在隐藏实力,但是他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可是现在,他却忽然动弹不得。 他明明没有受伤,眼前这个蒙面的人,也根本没有碰到过他,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全身上下忽然就僵硬起来,他想动动脖子都是不能。 见他眼睛越瞪越大,青烟动了动屁股,索性又往他胸口上挪了挪。 那人只觉胸口一沉,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了他身上,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 沈凝蹲下身来,伸手在他腰间摸了摸,摸出一块锦衣卫的腰牌,还有两个小瓷瓶。 沈凝把那两个小瓷瓶晃了晃,没有打开塞子,她把小瓷瓶放在那人面前,问道:“这瓶药,一瓶有毒,另一瓶是解药吧。”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烈,那人大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字来:“是。” 他以前对方会继续问他,哪个是有毒的,哪个是解药,这样他就能趁机让这人与他合作,先不管对方来历了,此时,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关键。 忠县一定有大夫吧,他现在最急的,就是要去看大夫。 可是他猜错了,沈凝把那两只瓷瓶全部塞进怀里,并没有继续问他。 沈凝想了想,伸手解下那人的腰带,轻轻一扯,腰带断成两截。 沈凝动作麻利地捆住那人的手腕和脚腕,又掏出一张符,贴在那人后背上,只是她贴符的动作太快,那人并未察觉。 沈凝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人拖进半人高的草丛中,重又带上青烟和独荒,向山上走去。 见她走了,那人松了口气,就在刚刚,他已经感觉到胸口的重压感没有了。 现在他肯定能动了,刚才那个蒙面人真是可笑,以为用根布条子就能绑住他吗? 他运气,以为能像以往每次练习时一样,身上的束缚能够冲开。 可是这一次,他失望了。 无论他如何用力,也无论他如何运气,他依然纹丝不动,那两根看似单薄的布条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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