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早在几十年前便明令禁止种植福寿花了,可是最近十几年,民间时有所谓的以福寿花为主要药材制作的不老仙丹出现,直到前不久,京中破获一宗不老仙丹的案子,当中涉及到宗室和勋贵,由此查出陈毛村便是福寿花的种植地之一。 此案由锦衣卫承办,是大案要案,当地衙门也不能插手。 陈志才被锦衣卫抓走,当地知县也以失察失职之罪被一起拿下,里正同样有失查之责,好在全村人都能证明,在此之前,里正爷查出陈志才诸多丑事,陈志才也因为被陈家族中除名。 里正爷虽然失察,但却肯定没有同流合污,加之里正积极协助锦衣卫调查,功过相抵,训诫一番之后,便继续做他的里正了。 而陈氏一族,也因为提前把陈志才一家族谱除名,划清界限,而逃过一劫,不用连坐。 陈志才被带走后,陈贵媳妇看着躺在床上还在骂她的丈夫,想起惨死的女儿,悲从心来。 这时,村里人围在外面,让他们快点滚出陈毛村,陈贵媳妇咬咬牙,找到婆婆生前藏钱的地方,把所有银子全都拿出来,抱上儿子,悄悄走了。 当村里人冲进陈家想要把他们赶走时,看到的只有半死不活的陈贵,陈贵媳妇和她的小儿子已经不知去向。 陈贵以前仗着他爹是族长,在族里横行霸道,早就得罪了很多人,现在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陈毛村的人,无论是姓陈的还是姓毛的,全都不想让他留在村子里。 陈贵被连夜抬到镇上,这是陈毛村的人给他的最后一点善良了,没有把他扔到山上喂狼,而是把他抬到镇上,镇上人多,陈贵当乞丐也能填饱肚子,至少不会饿死。 陈贵真的活了下来,用两块砖头支撑着半截身子,拖着两条残腿,每天各个酒楼外面行乞,居然也养得脏脏胖胖。 他的后半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而陈贵的妻子带着儿子离家出走之后,没回娘家,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她被有钱的太太收留,带回家里做仆妇了,还有人说看到陈贵的妻子忽然发疯,说她没能保护自己的女儿,跪在地上冲着一个方向磕头,有一个老尼从此处经过,便将她们母子带走了,至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而在春俏一家回来后的第二天夜里,不听劝的沈凝带着小海又悄悄去了陈毛村,不过她没有进村,只是在村外的一处十字路口下了马车。 她从车里拿下一柄铁锹,小海不知道沈凝要挖什么,他连忙过来:“二姑娘,您要挖哪里,让我来。” 沈凝摇摇头:“煞气太重,你年纪太小顶不住,回马车上去,不要看过来。” “那我呢,我煞气也重,应该能顶得住吧。”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月光下,男人一身黑甲正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小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沈凝前面,沈凝已经看清来人,对小海说道:“无妨,认识的,你回车上去吧,不要看,听话。” 小海更惊讶了,天呐,这人是锦衣卫大首领吧,前两天在村里,他见过! 小海听话地溜回到车上,不敢看,不敢看! 月光下,霍明睿把手伸出沈凝面前:“给我。” 不容拒绝,有些蛮横。 沈凝眉毛微扬,她还以为人抓了,锦衣卫就离开陈毛村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在,早知如此,她就晚两天再来了。 既然他要挖,那就给他吧。 沈凝把手里的铁锹递过去,男人接过来,问道:“挖哪里?” 这是要指哪挖哪了? 沈凝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指了指,意思是就挖这里。 男人没有多问,低头挖了起来,挖着挖着,就听沈凝说道:“停下!” 霍明睿把铁锹拿开,沈凝走过去,看了看,又对霍明睿说道:“小心一点,把她拿出来。” 沈凝说完,便转身回到马车上,再回来时,居然拖着一口小棺材! 霍明睿连忙接过棺材接过来放在地上,这时他已经明白沈凝让他挖的是什么了,想来是一具小孩子的尸骨吧。 他又继续挖起来,这一次多了几分小心,片刻之后,一具小小尸骨呈现出来。 沈凝烧起黄纸,点了蜡烛,对着虚空说道:“陈妞妞,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从此你不用再受践踏之苦。” 霍明睿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见地上的白蜡烛迅速燃烧,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只剩下小小一截。 他指着那最后的一小截,问道:“怎么烧得这么快?” 沈凝说道:“我点的蜡烛特别好吃,大人小孩全都喜欢。” 霍明睿......每个字他全都懂,怎么凑到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黄纸烧完,沈凝将那小小尸骨用布包起,放入棺材中收殓。 她这时才对霍明睿说道:“走吧,我给妞妞选了一处福地,咱们去把妞妞葬了。” 妞妞死时只有四岁,棺木也是小小一具,沈凝要抬,霍明睿没同意,将棺木平托,跟在沈凝身后向前走去。 上次从陈毛村回来的路上,沈凝就给小妞妞选好了福地,依山傍水,地方清静,不会被人畜打扰,虽然小妞妞的魂魄已经被她收了,这里只留肉身,可沈凝觉得这孩子太苦了,还是想让她入土为安,住得舒服一些。 到了地方,霍明睿挖好坑,将小妞妞安葬,沈凝在坟前做了一场小法事。 她对着那个一路跟来的小小身影说道:“陈妞妞,我送你去轮回,投胎转世,你可愿意?” 小妞妞点点头,她死时年纪太小,死后又以那样的方式锁住魂魄,如果再拖延下去,一旦她的灵识彻底散去,哪怕将来可以投胎,也会心智不全,就是常说的傻子。 因此,沈凝决定现在就把她送走。 她特意看向霍明睿:“一会儿,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要闭上嘴巴,不要说话,听到了吗?” 霍明睿连忙点头,他保证一声不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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